百里平一怔,低头看向怀里的厉图南。
同那双眼睛对上,有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把心中打算尽数对他说出,可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厉图南方才说“天下事”,可他明白,天下事如何,厉图南未必当真放在心上。
只是因为自己在为这“天下事”奔走,厉图南才也想担当。
可他却不知自己真正要做什么。
他看着厉图南,没马上应声,带他走到牧云旁边。
牧云和陆玖已经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空地,看看百里平,又看看他怀里的厉图南。
百里平知其用心,将厉图南轻轻放下。
“担当之事,容待后论,先抓紧调息。”
又转向顾海潮,“海潮,你受伤亦不轻,抓紧运气。”
顾海潮原本重伤,但来之前已经被百里平简单料理过,这时勉强能自己活动,闻言连忙应道:“是!”
旁边厉图南却只一声不吭,灰白面孔上现出几分探究之色。
百里平对牧云点点头,便转身去裴沧海处。
裴沧海正靠在一块断石旁,胸前衣襟被血浸透大半,脸色灰败。
清漪元君也在不远处盘膝调息,嘴角溢血,同样内伤不轻。
见百里平靠近,不知是不是想起前几日的事,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百里平刚走出几步,裴沧海却先摆了摆手。
“你刚才也受伤了,还耗什么心神!”
他喘了口气,“等守拙料理完异兽,让他来。”
百里平也不勉强,这时才有余暇查看众弟子情况。
但见各派弟子或坐或卧,人人带伤,间或响起压抑的痛哼。
方才夜不收随手夺去一名弟子性命的惨状犹在眼前,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无人交谈。
不多时,赵守拙回来,裴沧海借着他渡来的灵力缓过口气,才道:“传送阵被人从内部毁了……方御雪也不见了。”
清漪本来正在奇怪,只是先前伤重,不及发问,闻言猛地睁开眼,一口真气行岔,胸腹翻涌,险些吐血,连忙收摄心神。
赵守拙手下灵力流转不停,眉头却已蹙起,看向百里平。
百里平见此处一直没有长老赶来,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听闻方御雪失踪,仍是一惊。
“方宗主失踪处,有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裴沧海即刻答:“就地上有一滩血。”
以方御雪的修为,能无声无息制住她,来人除去修为高深之外,必定也深得其信任。
当世同时符合这两个要求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划下,落在场中。
玄玑真人白发微乱,道袍下摆沾着露水与尘土,显是经过一番疾驰。
裴沧海循声抬眼看去,脱口而出:“玄玑真人?来得这么快。”
他言者无意,百里平听后,却在心中默算。
玄玑原本隐匿策应的位置,距此不算最近。
以他的修为全力赶路,此刻赶到,时间卡得正好,却也勉强。
玄玑真人一落地,目光先在场中一扫,草草掠过伤亡弟子,随即便落在百里平腰间。
“百里道友,”玄玑走上前来,“战况如何?羲和剑已寻回了?”
百里平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两步,拔出残剑,托于掌中。
“夜不收伏诛。剑在此。”
话音刚落,在场几人便瞧见,玄玑看见羲和剑那一瞬,面色翻然一变,身上猛然炸开威压。
“羲和剑……你竟将它损毁了?!”
他一向慈蔼,即便是同门的清漪,也不曾见过他这般疾言厉色。
这句说来,竟好像暴喝一般。
百里平周身灵力本能流转,身上泛起护体清辉。
玄玑真人胸口剧烈起伏一下,自觉失态,猛地闭上眼,深吸口气,散出的威压渐渐收回。
可是嘴边肌肉颤动,显然仍是紧紧压抑着面色。
他从百里平手里接过断剑,指尖从剑身上的蛛网状纹路抚过,灵力轻柔地探入。
“剑灵尚在……”
玄玑喃喃低语,“剑灵尚在……尚在便好,尚在便好。”
百里平收回护体罡气,心中疑窦愈深。
羲和剑是他自己的本命法器,如今剑折受损,玄玑的痛惜竟反而好像在他之上。
“玄玑掌门,”百里平沉吟着开口,“可是忧虑此剑有损,封印之事再无转圜?”
玄玑捧着断剑,抬眼看他,目光复杂难辨。
百里平顿了顿。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再无收回余地。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与夜不收交手时,他的斩魄刀曾触及晚辈之血,当即受损。”
玄玑两手捧剑,一双老眼怔怔瞧着他,不知在没在听。
百里平继续道:“晚辈这具身体,乃是以九阳石等数种天地至阳奇珍为本塑成,对阴煞之物似有克制之效。”
“羲和剑既已如此,届时或可不必再完全拘泥于此器,其余方法亦可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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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牧云问顾海潮:“师尊所说是什么意思?”
因为附近还有旁人,百里平特意没将话说得太清楚,牧云听来,只觉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