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厉图南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落回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不可自制地挣扎着呻吟出声。
但凡能够忍耐,但凡还有一点清明,他绝不至于如此。
可是在这一刻,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招式、所有的筹谋、所有傲气、甚至所有念头,全都消失了。
只有痛,难以言说的剧痛,从那被击中的一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在他身体里轰然而响。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
原本勉强提着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溃散。
他捂着小腹,在地上挣扎着、翻滚着,一口血呕出,接着又是一口,喉咙被自己的鲜血填满,几乎呼吸不得。
夜不收缓缓撤掌,放在身侧。
他看着厉图南因他一掌,便再无还手之力,再不见刚才的威风,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仿佛濒死,心中微觉困惑。
随后便见,黑色的蛛网状纹路以厉图南脐心为起点,疯狂蔓延,顷刻间爬满他整个腰腹,更又向着胸口和脖颈攀爬而去。
“赤渊花的种子……”
夜不收嘶哑的声音响起,带上几分欣赏之意。
“能在汝体内生长至此,不枉他们用时百年。果然恰是其人。”
他不知封印之事,只是感应到冥花种子的大致所在,却调动不得,感应也隐隐约约,心中奇怪。
试探着拍了一掌,好像什么东西被震断了,种子从某个隐秘处奔流而出,感应霎时强了百倍千倍。
这才算走上正轨。
“魔孽!受死!”
不远处,裴沧海目眦欲裂,大喝一声,催动宝印砸来。
夜不收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
刀风与宝印再次相撞,裴沧海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之中,爬不起来。
他已是强弩之末,有心护持,却也无力回天了。
夜不收对他毫不理会,只看着厉图南。
见他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心中念头一转。
众弟子从旁骇然瞧着。
夜不收分明没有触碰厉图南,甚至连手都没抬。
可厉图南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竟慢慢被从地上提起,吊在半空。
他倒折着身子,头和双腿都垂在下面,腰间不自然地挺起,好像那绳子就挂在那里。
是……是他身上的黑纹!
“吾能感应种子,亦能操控它。”
果然,夜不收开口。
他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只需一念,便能让汝为吾所用。”
说着,他却反而将厉图南放回在地上。
“然汝年少若此,竟能与吾缠斗至今,后生可畏。便让汝三分,不催赤渊花种,汝有何本领,尽管使出。”
厉图南躺在地上,大口喘息,鲜血混着涎水从嘴角淌下,在尘土中洇开暗红的痕迹。
他已在剧痛中找回几分神智,吞下呻吟,挣扎着抬起头,脸色青灰一片,泛着死气。
“……多谢。”
他站不起来,却也不服软,“……高看一眼……愿意……堂堂正正……”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猛地呕出一口暗红近黑的淤血,目光也有一瞬间的涣散,手按小腹,力气之大,下手之狠,几乎要将自己顶穿。
夜不收摇了摇头,见他已无一战之力,朝他张开了手,手臂却忽然被什么砸中。
低头一看,却是一粒石子。
裴沧海半倚在废墟当中,宝印落在远处,无力催动,只能用最后的一点灵力催起一颗石子,砸在夜不收身上。
夜不收眉头一动,转身看向裴沧海。
裴沧海偏头吐出口血痰,嘿然冷笑。
“想带走他,得问问老夫,咳,答不答应!”
夜不收幽绿的瞳火闪烁,又戴着面具,看不见神情,身体向着裴沧海完全转去。
这时他若想杀裴沧海,只需动一动手指头,可他却将斩魄刀高高举起,显然多了几分敬意。
示意过后,那一刀缓缓落下。
裴沧海无力去躲,只有在心中道:
师弟啊师弟,你交代的事,算是砸了,师兄拿命抵给你,也不算对你不起了。
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水龙自天边疾掠而至,将裴沧海卷到一旁,错开刀风。
人未到,声先至——
“冥界孽障,安敢猖狂!”
水龙撞在地上,哗啦一声渗入地里,清漪元君随之坠入场中,落在裴沧海脚边。
他道袍染尘,发髻微乱,显然是一路兼程疾驰而来。
先前为了掩人耳目,各个长老都分别去了几处不同的镇界碑,名为探查,实际是让冥界以为他们防备空虚。
赵守拙一直不曾去凌霄宗同百里平等人汇合,而是在外活动,几天里早在各处镇界碑附近都暗中布下了传送阵法。
有了这些阵法,一旦有警,众长老无论相隔多远,即刻便至。
可谁知收到裴沧海传来的讯息后,众人便骇然发觉,通往赤明崖一路的传送阵竟走不通了,心知有变,只能御剑星夜而来。
但路途太远,一时鞭长莫及,只有清漪距离最近,轻身功夫又好,这才匆匆赶到。
牧云在远处看得一怔。
她对这个在宗门大比时羞辱厉图南、又对师尊百般刁难的无礼元君厌恶至极,万没想到第一个赶到的会是他。
他会好心救厉图南么?
夜不收转向清漪,“汝是何人,也敢拦吾?”
“什么吾吾汝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