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牧云眼前一黑,顾不得冥骑在前,恨不能现在先把厉图南掐死。
厉图南却只说过这一句,便脚下忽动。
他一动,剩余八骑也随之暴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攻势骤然加紧,将他围在垓心。
这些冥骑随夜不收征战有年,配合无间,彼此间也不用特意沟通,眨眼间就将厉图南后路封死。
长槊、弯刀、骨刺,裹挟着森然冥煞,从四面八方交错袭来。
如同一张密网,向着厉图南猛地罩来。
插翅难飞!
眼看着已入死局,厉图南脚下步法倏忽一变,下一刻人已脱身在这密网之外。
一众弟子紧盯着战局,不曾错眼,却也没几人看清楚厉图南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只有周凛,年纪较众人为长,修为稍高,才隐约看出个大概。
只见厉图南身形在刀光槊影间几个轻晃,因为动作太快,好像在原地留下了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真身却已如游鱼般从两道交叉劈落的刀锋间隙滑出。
周凛看得心脏砰砰乱跳,认出来这是他之前对付本门清漪师叔的步法。
他站在局外,都只能勉强拿眼睛跟上,战团中的冥骑自然反应不及。
让厉图南脱身之后,一丛冥骑才纷纷调转矛头。
可厉图南早已闪身到了一骑身后,左手虚点,右手随之猛拍,魔气射入身前冥马右眼同时,又将另一冥骑向他刺来的骨矛引偏了。
“嗤”一声轻响,那冥马眼眶炸开一团黑气,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骑手掀落。
骨矛擦着厉图南肋下掠过,只在他衣袍上面割开一道小口。
他看也不看,脚尖在尚未倒地的马首上轻轻一点,借力旋身,让过身后紧跟着横扫而来的槊杆。
但见他在空中腰腹一拧,像只大鸟般猛地翻身,下一刻已将那槊杆踩在脚下。
猛地向下一踏,那槊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呼”、“呼”,厉图南跟着又是两掌拍出,两截断槊尚未落地,便分向两处疾飞出去。
一根将刚才被他打下马的冥骑钉死在地,另一根将它原本的主人击飞出去。
但见那冥骑受此一击,哼也未哼,登时化作一团黑雾,显然是已经魂飞魄散。
剩下的几骑攻势骤然一滞,显然被这一连串凌厉的反杀暂时震住了。
喉间发出阵阵低吼,好像威胁,又好像在互相沟通着什么。
众弟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冥骑固然可怕,可厉图南也不遑多让。
那般不要命的打法,用在这些冥骑身上已然如此,若是反戈相向,又会如何?
“好厉害……”
那般想的毕竟只在少数,当下便有人喃喃道:“他是不是在戏耍这些冥骑?”
牧云却紧抿着唇,心中惊疑不定。
刚才众人闯入结界,见到厉图南时,他分明刚吐过血,甚至就在刚刚,他还连起身都显费劲。
她不知道他刚才到底施了什么术法,却也看得出来,那样的虚弱,绝不是伪装。
况且厉图南的喘息比方才分明更重了几分,衣襟上的血迹也在悄然洇开。
她疑心厉图南已是强弩之末,念头还未转过一圈,便又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定眼看去,只见厉图南不知何时已扣住另一名冥骑的手腕,如法炮制,将其腕骨拧断,顺势将其弯刀夺在手里,反手掷出。
弯刀旋转着掠过另一骑的脖颈,带起一蓬黑雾。
那骑手身形陡然一僵,不再动了,随即就与坐骑一同溃散。
八骑已去其三。
剩下五骑显然被激出了凶性,攻势愈发疯狂,不再讲究章法,只求以命换伤。
厉图南周旋其间,看身形好像依旧从容,可又几次险象环生。
但无论对方攻势如何,他总能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反手便还以颜色。
那五骑的围攻越发疯狂,冥气激荡间,竟在营地中央卷起一阵夹杂着鬼啸的阴风。
厉图南的身形在刀光中穿梭,牧云几次有心相助,可是竟插不进手去。
两边招招狠辣,出手尽是杀招,她自觉修为悬殊,贸然上前,恐怕非但不是助益,还会扰乱厉图南,反而助敌。
但要她袖手旁观,又实在煎熬。
厉图南脚下步伐始终不乱,甚至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反手拍出一掌,将一名冥骑震得连人带马后退数尺。
可时间一久,脚步显然迟滞,不知是否是受伤势所扰。
她自小受训,皆是要救护同门,同厉图南虽是这般关系,可眼睁睁看着他负着伤以一敌多,仍是心中不忍。
谁知正观望间,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五骑竟然又去其三,仅余最后两名骑手。
厉图南飘然落地,距最初的位置不过丈余。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剩余二骑,神色不改,却弯了弯腰,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腹处,右手在身上一触即离。
两边相斗半晌,其余弟子始终作壁上观,没一人上前相助。
牧云再也看不下去,猛地一甩鞭子,飞身而上。
就在这时,场中仅存的两名冥骑对视一眼,忽然也同时催动坐骑。
一左一右,向着不远处观望不动的众弟子冲去!
“卑鄙!”
牧云怒叱一声,鞭梢一转,可身法太慢,一时赶不及。
周凛本来好整以暇,看着他们二虎相争,不料冥骑忽然直奔自己而来,一时大惊,忙喊一声:“救我!”
可左右众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因为这些敌人意不在自己,早就将阵法撤下,专心看戏,仓促间如何结得起来?
他心里一颤,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厉图南那般本事,定不会见死不救,刚才的牧云陆玖便是明证。
他那移形换影的身法使出来,这点距离,足可拦在冥骑前面,挡下攻击。
这念头生出,他在九分惊恐之间,不免生出一分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