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百里平灵力骤吐,猛然震开厉图南右手。
却不料厉图南左手跟着便向他身上抓来!
这一下有如雷霆电闪,让人避无可避。
他灵力一经恢复,和前几日便判若两人,再不可小觑。
距离既近,百里平收势不及,忙运起护体罡气。
谁知厉图南这手牢牢按定他肩膀,却没半点内劲吐出,只是猛然将他向前一带,两人的唇齿就磕在了一起。
百里平浑身一震,心乱了一瞬,随后猛然发力,再度将他震脱。
刚一错开,就见厉图南面色一变。
百里平暗叫不好,一掌轻拍向厉图南胸口。
便待要使一招截脉手,暂封他周身大穴,却已经迟了。
原来厉图南吻上他时,刚刚被震开的右手就已再度扣在腹前。
这次没有百里平阻止,他劲力乍吐,脸色猛地一白,跟着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百里平拍出那一掌忙收了势,在厉图南胸前堪堪停住。
厉图南摇晃两下,向他便倒,百里平伸出的手便按在了他肋骨上面。
咚咚咚咚,厉图南心跳得急促,借他的肩膀勉力站着,抱着他手,拉向小腹,用力按入进去。
百里平顺势将灵识探入,心中大震。
厉图南竟将他自己内脏震碎了!
“反正只有这样,师尊才肯怜我……”
厉图南枕着百里平的肩,手从他颈后环过,浑身的重量都向他压来,吐息声打起哆嗦。
“师尊不肯看顾……那徒儿就生生痛死,反正……”
“反正……”
百里平吸一口气,猛推开他,神色已变,厉声道:“你定要这样作践自己?!”
厉图南被推开,踉跄着退了两步,一跤跌坐在地,倚靠着床沿,抬头看他。
百里平唇角带血,是刚刚被他染上的。
厉图南定定看着,抬手将自己嘴边的血一点一点在唇上擦过,擦得两唇猩红一片。
“师尊明明……不讨厌徒儿……被徒儿亲了,也……”
他疼得说不完一段完整的话,手在小腹压入更深,好像恨不能生生插进去,人跟着伏低身体,深深弓起脊背,呼哧呼哧喘得艰难。
“也……”
便是如此,他也要一点点从喉咙间挤出字来。
“也不……不……师尊不厌恶徒儿……”
“为什么……”
说话间,原本的鲜润生机好像溃堤的水,争先恐后从他面上涌离。
就在百里平眼前,厉图南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两颊凹入,皮重新贴在骨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易容术的效力消退了,厉图南又恢复成了本来模样。
有刚才的顾盼生姿在前,现在的他便显得愈发病容委顿,好像无限生机被从他身上一瞬间抽走。
百里平眼睁睁地看着,六十四年好像缩短成这一瞬,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意识到,眼前这人,已将一半的自己,生生挖给了他。
下意识地,他向前迈出一步,却又止住。
厉图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浑身一僵,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又一次催动灵力,将面容勉强变回,却挂不住,又是一口血喷出,马上前功尽弃。
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有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
而他的面孔,就在这一声声咳嗽当中,一次一次地变化。
时而丰神俊秀、光彩摄人,时而瘦骨嶙峋、面如死灰,好像临水自照,晃动间辨不出哪个才是真形。
百里平再也看不下去,迈步上前,半跪下去,伸手按住厉图南肩膀,另一只手疾探向他小腹。
厉图南浑身轻轻一颤,竟拨开他手,人贴上来,将头放在他的肩上,不让他瞧自己的脸。
“徒儿的身体……当真很恶心吧……”
带着铁锈味的吐息喷在百里平耳边,好像火燎过一下。
“别胡说!”
百里平半揽着他,从背后将灵力注入进去,却同之前几次一样,全不起效。
厉图南自己震断了肠子,肝脾破裂,竟全然不顾,更没有给自己疗伤之意,只揽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那师尊为何……从那日之后……就再不肯碰徒儿一下……”
“徒儿……呃!徒儿……当真不明白。”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将血吐在百里平颈窝当中。
鲜血顺着脖颈、锁骨一点点淌下,像是探入进来的蛇,一路蜿蜒向百里平的腰背。
“到底是因为什么……师尊您不能……不能什么也不和徒儿说……”
百里平沉默。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注定要赴死,所以不能给他更多希望,让他再这样沉沦下去?
说因为不想让他在将来承受更大痛苦,所以现在就要远离?
可远离也不行。
只是这一点点疏远,厉图南就不惜将自己弄成这样。
如果当真把什么都同他说了,他该疯成什么样子?
而十日之后,他如果当真不在了,图南他……
肩头忽地一痛,厉图南竟是咬在了上面。
他咬得不算用力,于百里平的修为而言,这点伤更算不得什么。
可他却怔了怔,手上轻颤,缓缓将厉图南环住了。
“师尊……”
厉图南松开口,又轻轻舔了舔他,牙印上面带血,不知是他的还是百里平的。
“您说点什么……徒儿……好疼啊……”
百里平闭上眼,好半天,终于道:“你先将伤治好。”
厉图南摇头,鼻尖在他颈窝里面轻蹭。
“师尊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