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道友星夜兼程而来,玄玑感激不尽。”
因事关重大,当天,各宗长老便匆匆御剑千里赶来。
凌霄宗议事厅内灯烛煌煌,将众人脸上的凝重之色照得纤毫毕现。
玄玑声音老迈,在空荡荡的厅内显得愈发沉重。
“羲和剑失窃,冥界异动频频,情势之危,已迫在眉睫。”
太白剑宗掌门封无涯“唰”地收了折扇,在掌心一敲。
“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了。羲和剑乃镇压封印之关键,如今失窃,莫非冥界当真要撕破封印?”
“目前看来,恐怕当真如此。”
“哼,那便战!千年前能镇住他们一次,千年后难道就不能了?”
“封宗主豪气。”
一道女声响起。
众人看去,乃是璇玑阁主方御雪。
“千年前一战,七贤陨落,生灵涂炭。不知封宗主自比于七贤如何?”
厅中一时沉默。
封无涯打开折扇,没应声,自顾扇了起来。
千年前那场浩劫,在场众人或曾亲历,或从师长口中听闻。
那当真是尸山血海,死伤无数,更有无数宗门覆灭,绝非儿戏。
“故而当务之急,”百里平从刚才起便一直沉默,这会儿忽然道:“一在备战,二在防患于未然。”
“距冥界之门开启尚有十日。这十日内,需加派人手,分赴几处镇界碑严加看守。”
“一处有变,余者即刻策应,以多击少,逐一击破。”
赤雷子坐在玄玑右首,神色不太自然。
他轻咳一声,捋须道:“百里掌门思虑周详。我凌霄宗已联络各派,人手调度,即刻便可安排。”
百里平微微颔首,并不与他争辩,忽地话锋一转。
“启行之前,尚有另一事,需与诸位商议。”
众人目光投来。
“厉图南身上所戴隐元锁,我意今日便为他解除。”
“什么?!”
厅中顿时哗然。
封无涯脸色一变,折扇“啪”地拍在案上。
“百里道兄莫不是说笑?我怎么听说,这锁刚戴了没几日罢?”
“道兄怕是有所不知,我太白剑宗可有三名弟子死在他手上。此锁既然戴上——”
“我是晚辈,说话有不中听处,道兄切莫怪罪。”
封无涯拱一拱手,神情一凛,沉声道:“便该戴到死!”
“正是!”当场便有旁人附和。
“厉图南是什么人,在场谁不清楚?堕魔嗜杀,凶名赫赫,此等凶徒,留他一命已是天大恩典!解了他的禁制,岂不是放虎归山?”
一时人言嘈嘈,只有方御雪沉默不语。
等喧哗稍歇,百里平才再度开口。
“解除隐元锁,原因有二。”
“其一,厉图南乃冥界所谓的‘钥匙’。冥界之门将开,其必会不惜代价夺他。”
“若厉图南修为被封,十不存一,无力自保,一旦落入冥界之手,我等又不及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接下来的谋划,还需他全力施为。”
封无涯摇着扇子:“什么谋划?”
“请他进来,由他亲自说明。”百里平看向玄玑,“还请真人允准。”
玄玑苍老的目光在百里平面上停留一阵,缓缓点头。
不过片刻,厅门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梁上悬的一串明珠将来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满厅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厉图南顶着一众长老的目光行至厅心,停下脚步,先向百里平行过一礼,才向玄玑及众人见礼。
“晚辈厉图南,见过玄玑真人,见过诸位前辈。”
厅中一时无人说话。
在场皆是各派耆老,最年轻者亦有五六百岁,道行深厚,威仪自成。
厉图南不过百岁之龄,又是堕魔之身,往这里一站,岂一个格格不入了得!
更别提他这些年的“丰功伟绩”了——
杀人夺宝,炼化生魂,叛出师门,亵渎师长……哪一桩不是罪该万死?
在场一众长老,如封无涯这般的,要不是给百里平面子,没等他踏进屋中一步,怕是就已经动手了。
厉图南却神色坦然,对十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视若不见。
“哼。”
封无涯冷哼一声。清漪更是别过脸去。
厉图南抬眼向百里平看去,见百里平微微颔首,才道:“羲和剑既已失窃,冥界隐匿之法又极诡秘,若大张旗鼓搜寻,大海捞针不说,更无异于一直被其牵着鼻子走。”
“故而晚辈以为,不妨反客为主,以晚辈为饵,引蛇出洞。”
“以你为饵?”封无涯问:“你待如何?”
“简单。”厉图南微微一笑,“将晚辈放入往某处镇界碑探查的队伍里面,诸位前辈暗中设伏便是。”
“冥界若来夺人,便入彀中;要是不来,亦无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