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十四年间,眼前这人叛出师门、修习魔功、四处树敌,搅得天下不宁。
至于将师尊带回,更不知付出了多少。
怎么还有闲暇去猎杀如此多的灵兽,甚至将每种灵兽的致命弱点都摸得这般透彻?
他这六十多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有问出口,转而试探道:“你的伤势恢复得倒快。”
闻言,厉图南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顾海潮甚至觉着他刻意挺了挺腰背。
“顾师弟可是好奇,我这破败身子,怎地今日还能动弹几下?”
厉图南转过身来,两眼直盯着他。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指望得住?自然都是师尊之功。”
顾海潮先前打斗时,不曾听到赤雷子与百里平的交谈,闻言心道:师尊昨天一整日不曾出现,原来是在为他疗伤。
“师弟不知……”
明明只有两人,厉图南却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
“师尊怜我伤重,可是费了大心力‘贴身’照拂,整整一日一夜,不曾间断。”
他将刻意“贴身”二字咬得极重,一面说着,一面看向云停馆方向。
瞧了一阵,又转回眼,重新看回脸色愈发难看的顾海潮。
“具体如何照拂……”
他摇摇头,推心置腹地道:“师弟就别打听了。总归是……师尊待我,与待旁人,自是不同的。”
顾海潮脸色猛地一沉。
明知道他这话里水分极大,而且多半是无中生有,仍是心里一堵,半个字也不再多说,冷哼一声,加快脚步,将他独自甩在身后,径自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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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停馆内,百里平正为众弟子疗伤。
赤雷子伤势未愈,裴沧海不擅此道,赵守拙还未归来,两派弟子就都由百里平一体照拂。
赤雷子担忧他对自家弟子区别对待,便借口观摩,在旁边监督着。
谁知看了一阵,却愈来愈惊异。
百里平无论医治多少人,都毫无灵力亏损之态,竟好像灵力源源不绝一样,这怎么可能?
况且果真如他所说,厉图南恢复神速,是因为他将自身灵力渡入,那所耗一定不少,怎么到现在他仍是一副神完气足之态?
他心中嘀咕,可是毕竟百里平不是自己人,他实在抹不开面子发问。
况且问了,百里平忌惮于他,也未必如实相告。
思来想去,只好强自按下。
百里平收回按在一名弟子背心的手,目光扫过赤雷子,已知他心中所想,却也不特意开口解释。
旁人不知,他自己却心知肚明,这具由厉图南倾尽心血,搜罗世间罕有的灵材,又不惜以自己血肉为引,塑造出的身躯,本就堪称绝世之宝。
加之他自身境界高深,修炼自然起来事半功倍,进境之速,甚至比他从前的身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昨夜他一边汲取云停馆山谷间充沛的灵气,一边为厉图南渡入灵力。
循环往复间,非但自身无损,灵力运转反而愈发圆融自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境界提升的壁垒,只待突破。
可这等话,自然是无法对旁人说的。
这时候,顾海潮已处理完事务归来,静立一旁。
百里平向他身侧一看,不见厉图南,凝神通过血魂锁细细感应,便知他仍在山谷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百里平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厉图南要吞噬这些蕴含灵力的兽尸!
他这么急于恢复,是想冲破隐元锁的封印?想要彻底恢复伤势?还是……
百里平将手按在弟子腕上,一时出神。
那弟子见他神情凝重,久久不语,几乎要哭出来。
“师尊……我,我不成了么?”
百里平回神,温言抚慰道:“没事,别多想。”
缓缓将灵力渡入。
只是这次他却无论如何不能全然集中心神,脑海中总是时不时闪过之前撞见厉图南强行吞噬生灵精元后,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模样。
又过一阵,他终于还是放心不下,站起身来,却被牧云打断。
牧云方才被撞断了根肋骨,但灵力损耗不大,反而好得最快,这会儿已经恢复如常,看着他可怜巴巴地问:“师尊……”
她将两手抱在身前,画出个圈。
“弟子方才这招,使得哪里不像么?”
她一想起厉图南方才的评价,就不由又羞又恼。
加上厉图南嘲讽过她后,自己居然一模一样地使出来了,思及此更是瘪了瘪嘴。
百里平见势不好,连忙安抚:“云儿临阵观摩,便能学以致用,勇气可嘉,更属难得。”
寥寥数句,牧云脸色便由阴转晴,抬头眼巴巴地瞧着他。
百里平两手环抱,指尖放出点点灵力,现出形来,便于她看。
“这招重在一个‘引’字,顺势而为,化力于无形。你心中急切,求其凌厉,反将七分力气用在了‘推’上,与这招的本意便相悖了。”
他略一沉吟,“你性子率真,灵力运转亦走刚猛一路,强求此招之柔韧,确实勉强。”
“不若先从‘缠’字诀入手,与你鞭法相通,待熟练后,再悟‘引’字之妙,方是正途。”
牧云听来,恍然大悟,欢呼一声,自去领会。
顾海潮等一众弟子从旁听了,也觉心有所悟,暗自记下。
让牧云一岔,百里平也暂息了离开的心思。
面前这些也是他的弟子,其中不乏凌霄宗的门人,身为主心骨,他不能在此刻离开。
他坐下来,一一为他们指点、疗伤,却忽然心中一悸,抬眼看向远处山峦。
山谷中静悄悄的,只有风过之处,传来阵阵草木不安的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