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不歇,豆大的雨点砸在不见天山顶平台的地面上,噼啪作响,打得山头上尽是白雾。
厉图南收势站在树梢上,向下望去,只见裴沧海与赵守拙两人分立平台两侧。
裴沧海收回宝印,托在掌中,那印变回了拳头大小,却隐隐散发出山岳般的威压。
赵守拙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尘尾雪白,看起来轻柔非常,在山顶烈风当中有如柳条般被扯动扬起。
“图南,”裴沧海当先出声,“到此为止罢!”
“今天这人你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你师尊是念旧情的人,你低个头,老实把人请出来,还有几分余地。要是等我们强闯进去,怕就不能善了了!”
厉图南微微欠身,礼貌笑道:“多承裴师伯美意。”
“只是师伯所言,恕图南难以从命。”
说话间,他余光扫过顾海潮、牧云等人,心念一转,暗暗传出一道魔令。
十数名魔修方才始终窥伺在侧,不曾出手,闻令后于平台四面悄然现身,向一众弟子逼去。
“冥顽不灵!”
这些魔修的举动自然瞒不过裴沧海的眼睛。
他怒喝一声,宝印正待拍出,身旁赵守拙却已不声不响,先他一步出手。
手中拂尘一抖,刚才还轻柔如柳的细丝忽然根根绷直如银针铁线,向厉图南双足刺去。
厉图南不得已跃起。
熟知人在空中,那拂尘竟在疾射之下,生生拐了个弯,又绕回来直袭他心口。
他目光一凛,腰腹使力猛一旋身,堪堪将银丝避过,跟着以手为爪,向前一探、一抓,就将那拂尘抓在手里。
下一刻,他却猛然将手撒开,手掌一甩,带出一串血珠。
人在空中,声音远远飘下。
“师伯的法器果然厉害,是图南唐突了。”
赵守拙见他这后生晚辈,竟敢如此托大,敢空着手来抓自己的本命法宝,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沉了沉面色,却只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万千银丝猛然张开,如流光疾射而出,从四面向厉图南扎去。
谁也不曾看清,只觉眨眼功夫,拂尘便已缠绕厉图南周身,一匝一匝,将他在空中围成个茧。
“别杀他!”
裴沧海急喝一声,谁知顾守拙眉头一皱,下一刻天上那只白茧竟猛然破开。
银丝散乱间,厉图南竟安然无恙,只周身黑气缭绕,不知是何功法。
“吃一堑,长一智。师伯法器厉害,图南不敢硬接,雕虫小技,师伯见笑了。”
话音未落,他衣袂一翻,竟再度落回刚才那枝树梢上面。
可还不容他在上面随风摆荡过第二下,四面忽地罡风劲急,万叶齐摇。
裴沧海的宝印已迎风涨大,如同小山般当头压下!
厉图南顿感周身一沉,动作骤然迟滞,有瞬间功夫,明明提气就待跃起,脚下却好像有千斤之重。
只这迟滞的一瞬间,宝印已遮天蔽日,向他头顶轰然砸落!
大雨瓢泼,惊雷阵阵,却尽数被这一声巨响掩盖。
声音落后,余音仍在四面山间回荡不绝。
顾海潮与牧云对视一眼,随后目不转睛地向宝印底下看去。
烟尘迅速被大雨拍散,露出一个站立的人影。
厉图南衣衫微乱,一头黑发散开,在风雨之中狂舞,虽然稍显狼狈,却竟好像全未受伤。
“好小子!”
这一下非但顾海潮等人吃惊,就是裴沧海也不禁眉目耸动。
右手一扬,将印收回,跟着身形随上,一双赤红色、筋肉厚重的手掌直劈厉图南面门。
厉图南方才脱身,是在落地的最后关头,情急之下用了缩地之术,不然绝难抗住那一击。
虽然堪堪躲过,没受外伤,可宝印压下那一瞬,他身上护体罡气已然破了,一时五内震荡,气血翻涌,魔气微滞,调用不得。
幸而修行方法虽变,旧日记忆仍在。
他当即运起栖云宗本门功法,重新唤起经脉中不多的本门灵力,这才脱身。
裴沧海这只宝印专为降魔之用,厉图南不敢怠慢,见他赤掌攻来,干脆也挺身同他近身拆招。
势如急雨,不留半点空隙,以免他得空再度甩出印来。
裴沧海见他不闪不避,同自己打起擂台,果然中计,只顾同他缠斗,但无论如何出手,厉图南只比他更快。
裴沧海渐觉吃力,想要后撤,后路却被厉图南掌风封死,一时抽身不得。
幸而顾守拙在战团外瞧见,当即将拂尘挥出,笼向二人。
厉图南分出一掌猛地拍去,想要将其击退。
这掌劲力直贯,足可开山裂石,谁知打在拂尘上面,那些细丝却乱而不断,只稍稍一挫,便重又涌来。
这次却不是像刚才那样化作银针,反而毫不着力,蛛网一般,轻轻覆在他肩膀、腰侧、双腿上面。
他只觉身上渐沉,如同陷入沼泽之中,动作愈来愈迟缓。
见状,赵守拙对裴沧海传音道:“结阵!”
裴沧海猛地向厉图南拍出两掌,一掌拍向面门,一掌直取胸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