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剑光如流星般刺破不见天外围的浓雾,却忽然被看不见的禁制绞得粉碎。
顾海潮抬手,止住身后欲再度前冲的同门。
“师兄……” “师兄!”
“牧云,左三,坎位!”
“陆玖,巽位!”
顾海潮沉下目光,在不见天的山道边一一扫过。
在他身侧,一众栖云弟子方一接令便即刻赶到指定方位,分散开来,向着山上缓缓走去。
顾海潮却始终站在原处,右手按定剑柄不动。
忽然,风吹松叶,沙沙作响,路旁的千株松树如同活了一般,松叶如针,纷纷而落,向着众人头顶疾射下来。
顾海潮在鞘上一拍,只听一声清啸,腰间风波定猛然飞出,只一息间,就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剑气,将松针扫落大半。
余下的松针被众人各自施法纷纷拨开,落在地上,就和寻常松针无异。
只有几名弟子身上被割破几处,创口却也不大。
“往这边走。”顾海潮收回风波定在手,指向一条上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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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师弟一向蠢笨,如今却也指挥若定,颇有几分章法起来……”
主殿内,厉图南半倚在正首唯一一方宽大石座上,旁边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赫然便是正在半山腰的垂天阵中摸索上山的顾海潮等人。
百里平坐在他身侧,也看着水镜中的情形,可脸色沉静,辨不出喜怒。
方才厉图南几乎是半拖着他,踉踉跄跄来此,只为了邀他“看一出好戏”,一出同门相残的好戏。
百里平却从进入殿内,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是恼至极处,反而不肯多说了么?
厉图南从水镜间收回视线,身体向着百里平倾了倾,“师尊定是……欣慰非常罢?”
他刚才已说了许多句话,本拟百里平这次仍是要以沉默相对,谁知他竟忽然开口。
“海潮向来沉稳。”
厉图南一愣,随后笑了笑。
“是啊……师尊好容易回来,看这些弟子自都是千好万好,只有徒儿一个,让师尊失望了。”
从进入殿内,他的手就压在小腹处始终不曾拿下,说过这几句话,指节愈白,可单看面色,倒仍是云淡风轻,脸上笑意也始终不曾淡下。
“那您今日是希望他赢,破了徒儿的阵法,还是希望徒儿赢?”
他这问题实在没有回答的必要,百里平便又不加理会,只一面看着水镜中的情形,一面暗自催动灵力,冲击方才厉图南所下的禁制。
刚才厉图南强行……亲吻于他,他心中羞恼、震动,何可言说!
可他随即便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随着那个吻,被从厉图南口中渡入。
甫一进入,竟然即刻便化入他经脉之中,全无丝毫滞涩之意。
那灵力不多,应当只是厉图南吞噬旁人修为、却尚未完全化用的残余,便是他自己都未察觉。
但进入百里平身体内,却好像他自己本身的灵力一样,自然而然便运转周天、归入气海。
百里平修行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况且这灵力来源不祥,本该敬而远之,然而此刻却也不是迂腐的时候。
他察觉之后,只不动声色,调动起这些微灵力,暗中冲击着禁制。
此举便譬如欲以涓涓细流冲破堤坝,本该是天方夜谭。
幸而他对灵力的掌控已臻化境,只将其化为一线,反复冲击,时间一长,禁制倒也有了松动之相。
“是了,师尊自然是盼着师弟赢的。”
厉图南讨了没趣,自顾自又道,说完看了看百里平,闭上眼睛催动阵法。
这阵法只与他一人有感应,旁人无法知晓发生了什么,百里平但感笼罩在四周的“气”忽然更加压抑。
是垂天阵变阵了。
“徒儿悖逆,恐怕又不能让师尊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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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潮等人又向山上行了一段,方才那一地落针已被甩在后面。
可忽然,原本落地后就静悄悄不动的万千根松针忽地一齐轻轻跳动起来,走在最后的牧云有所察觉,转回头去,一根松针已直直射向眼睛!
她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挫,却是直飞出去。
那根松针擦着她太阳穴飞过,在空中划出细细一道血丝,飞溅在地。
却原来她情急之下,催动腰间赤蟒鞭,借着飞出之势,扯着自己生生甩开。
虽然落地时砸碎了一块山石,但总算躲过这一击,翻身而起,迅速示警。
“小心背后!”
顾海潮也已察觉,低喝道:“结阵!”
一众弟子迅速变换方位,显然已事先演练过多次,一道防御阵法顷刻间便已结成。
可谁知接下来松针再不飞来,只是在地上不住簸动,好像脚下的土地化作了一面敲击中的大鼓。
顾海潮目光一凛,“不好——”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忽地一空。
山石乍然向两边裂开,拔地而起,如同一双要扣住的手,下一刻便待要将他们拢在中间!
轰然声中,顾海潮大喝道:“走乾位!”
牧云拿长鞭卷起一个跌在石头上、无力再动的弟子,看准方位,挟着他一起提气飞上。
这杀阵虽然厉害,可栖云众既然敢来,便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提前查阅古籍,对许多杀阵惯用的手段都已心中有数。
像这等阵法,往往会预留下一道生机,以免施术者本人或者自己人偶然落在里面,无处逃脱。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顾海潮便看准了一条生路,栖云众对他所言亦是深信不疑,纷纷响应。
眨眼功夫,前面几人皆已先后跳出这道杀阵外边。
牧云带了一人,速度稍慢,落在最后,抬头见一众同门沿着顾海潮所指方位安稳杀出,略松口气。
可忽然,便见最前面的几人刚一落地,便被数道猩红的尖刺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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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前,厉图南捧腹在石座里变换了下姿势,笑道:“顾师弟学聪明了,不像上次那般莽莽撞撞,倒知道用这些障眼法来探徒儿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