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千年,何曾如此!
上一次他受锢于人偶之中,目不能视,大可当做不是自己,可此时此刻已经再骗自己不得。
惊怒之下,齿颊间涌起生铁锈味儿,竟不知是唇齿磕碰,是厉图南的呕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下意识地挣扎,可身体被牢牢禁锢,灵力被封,这点凡人般的反抗,在如今的厉图南面前,便好像蚍蜉撼树。
他便是连仰一仰头,从这千年未有的诡事当中抽身都无法做到。
顾海潮和几个弟子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而他这做师尊的,正在竹林中,同自己的大徒弟……
何其荒诞!
厉图南的吻毫无章法,既是掠夺,也是封缄。
他气息滚烫而混乱,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可那又如何?
只不管不顾,尽数渡入百里平口中。
手不住颤抖,几乎扣不住怀中人的后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瞬间绷紧的身体,那柔软的唇瓣冰凉,初时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却在他粗暴的碾磨下,逐渐像他自己的一般灼热。
是啊,就像他一样!
这一刻,什么冥界阴谋,什么宗门责任,什么师徒伦常,都在他脑中远去了。
他只想堵住这声音,带走这个人,像这百年来每一日隐秘的渴望那样,占有他,占有他,占有他,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哪怕下一刻就魂飞魄散,也再不放他离开。
百里平的挣扎渐渐弱下去了,凡人的身体太过无力,这样漫长的亲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绷的身体不禁一点点松开,顾海潮的声音渐渐小了,变得很远,他所能感到的只是厉图南紧贴着他的胸膛内的那颗心脏狂跳如擂鼓,快得惊人,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而他自己的心,被看不见的丝线相连,好像正也咚咚狂跳。
源源不断的喜悦、快意涌上来,四面八方漫开,那不是他的,却如浪头拍过,一点点淹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顾海潮似乎处置完毕,脚步声与弟子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又过一阵,厉图南才脱力一般,缓缓松开百里平的唇瓣,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随即被他用手背不甚在意地揩去。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百里平,不说话,呼吸依旧粗重紊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未褪的疯狂、庆幸,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浓稠,嘴唇红得像要滴血,就连眼睛竟好像也微微红了。
百里平得以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那一点薄红,此刻已蔓延至耳根。
他唇瓣红肿,带着细微的破口,那双冷冷的眸子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漾开波澜阵阵,是羞耻,是滔天的怒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冒犯后隐秘的战栗。
“……师尊。”
厉图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既饱足,又含着按捺不住的痛楚。
他低头,用前额抵住百里平的,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您看……连师弟们和宗内仙鹤都在帮我。”
“他们都知道……您合该是我的。”
百里平这次没有再回应他。
厉图南便自顾自又道:“时候不早了。”
他重新抱稳百里平,从竹间悄无声息掠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山脚下一面看似十分寻常的石壁。
不过片刻功夫,他唇色便由红转白、又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冷汗渐渐沾湿满鬓,可他竟是一声未吭,带着百里平向着石壁走去。
临要走到,却忽然又顿住了脚。
石壁前竟然有人。
厉图南眉头微蹙,不耐起来,腹中愈演愈烈的剧痛让他逐渐难以自持。
他极力不想在百里平面前戕害栖云宗弟子,可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
他躲在一棵树后,冷冷探出神识。
是两个约会的年轻弟子,正在这儿说悄悄话,看服色,不过是最低阶的外门弟子。
厉图南心中一松,低头在百里平耳边戏谑道:“师尊与徒儿不在的这些年,宗内风气倒是活泼不少。”
他说着,也不耽搁,袖口一挥,一道瘴气弥漫出来,将那对弟子笼罩。
两人眼神瞬间迷离起来,相拥着倒在地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容。
厉图南也微微一笑,随即压抑不住地呛咳起来,便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不敢再耽搁,抱着百里平赶到石壁前,单手快速掐诀,以所剩无几的自制,催动灵力混合着精血,绘出数道繁复的符文,打入石壁。
石壁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缓缓浮现。
“这些年,徒儿在栖云宗与不见天之间,悄悄设了几个这样的传送阵法,私下里常常往返……”
他气息奄奄,几乎抱不住百里平,却不肯松手,只调整了下姿势,声音低弱,却带着一丝得意。
“顾师弟他们……咳,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百里平,一步踏入那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