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剧痛尚未平息,沈瑞曦左眼眶内那团新生的血肉却搏动得越发急促,仿佛被刚才溅上的怪物□□所刺激,传递出一种混合着饥渴与排斥的混乱信号。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粗糙的视窗表面,正在分泌出某种冰凉的、粘稠的液体,试图中和脸上的灼烧感,却带来了另一种滑腻的恶心。
她踉跄后退,右眼警惕地盯着因受创而狂怒痉挛的曼陀行者,左眼的异化的新眼球却不受控制地向下偏移,落在了自己刚刚发动攻击的右臂上。
一股寒意,比伤口疼痛更刺骨,倏地窜上她的脊背。
刚才为了攻击,她的右手掌缘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更多绿色和红色浆液以及碎裂的肉屑。此刻,在左眼中,那些附着物并非死物,而是化为了一缕缕极其细微的、红黑色的丝线,正沿着她皮肤上细微的伤口和毛孔,缓慢而坚定地向内渗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右臂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些外来丝线“唤醒”了。肌肉纤维开始不自然地轻微抽搐、隆起,皮肤颜色从沾染污迹的局部,开始向周围蔓延出一种不健康的、带有灰色斑点的暗沉。一种陌生的、类似昆虫甲壳摩擦的麻痒感,从手臂内部传来。
“不……”沈瑞曦喉咙发干,想要甩动右臂,却发现肘关节的活动开始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仿佛内部的肌腱和骨骼正在被无形的手重新调整、加固。
曼陀行者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微小变化,那混乱的嚎叫中竟夹杂了一丝类似愉悦的、更令人作呕的颤音。
它不再急于猛攻,那颗浮肿的头颅缓缓摆正,外圈无数小嘴同时翕动,发出持续不断的、带有特定频率的低语。这低语不再是纯粹的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召唤,或者说……催化。
沈瑞曦感到自己左边身躯的异样感陡然加剧!
从左眼眶开始,一种灼热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痛感,顺着面部神经和骨骼,凶猛地向脸颊、脖颈、左肩蔓延!她左边的牙齿开始发酸、发痒,牙龈传来肿胀感,新的、更尖锐的齿列正在试图顶替原有的。
“呃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左手下意识想去抓挠左脸,手指触碰到的却不是光滑的皮肤。
左脸颊的皮肉,正在失去弹性,变得厚实、粗糙,表面鼓起了一个个细小的、不断搏动的颗粒状凸起,摸上去如同摸到了一片活着的、布满卵粒的蟾蜍后背。这些凸起内部传来密集的、微弱的蠕动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正在皮下半透明的薄膜下孕育。
异化顺着脖颈向下,侵入左肩。锁骨处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骨骼结构正在被拉宽、变形,以适应某种更强大的、非人类的发力方式。
左肩胛骨附近的肌肉疯狂膨胀、扭曲,将原本染血的白袍撑起诡异的轮廓,皮肤被绷紧至半透明,其下不再是鲜红的肌肉纹理,而是变成了暗红色、不断蠕动收缩的、类似节肢动物环节状的束状肌肉。
几处皮肤甚至因为过度拉伸而撕裂,却没有鲜血流出,裂口处翻出的是湿漉漉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暗色肉芽,这些肉芽疯狂交织,试图形成新的、更坚韧的外皮覆盖。
左臂的异变最为明显。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的轮廓都在剧烈变化。上臂膨胀得不成比例,筋肉虬结,浮现出类似树皮或甲壳的深色纹路。
小臂的尺骨和桡骨似乎发生了某种融合与增生,向前延伸,使得小臂变得粗短而极具力量感,肘关节反向突出了数根尖锐的、带着弧度的苍白骨刺。
左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
五指完全融合、拉长,指骨增生变形,最终形成了三根粗壮而锋利的、覆盖着暗色角质层的钩爪。钩爪的根部关节异常灵活,可以进行大幅度的反向弯曲,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手掌部位则变得厚实,掌心凹陷处,皮肤角质化严重,形成粗糙的摩擦面,而在原本该是虎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长的、不断开合的口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如同锉刀般的黑色细齿——这俨然是一个兼具抓握与啃噬功能的恐怖器官!
整个左边身躯,从脸颊到左臂,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蒸腾的灰黑色气息中,与曼陀行者身上的能量雾气产生了令人不安的共鸣。左眼眶内的异化血肉搏动得与心脏同步,每一次收缩,都带动左边身躯的异化组织微微震颤,仿佛它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半自主的循环系统。
沈瑞曦的右眼还能看到自己左边身躯这令人疯狂的畸变,比第一次异化还恶心。
左眼的异化视野中,看到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自己左边身体被一股浓郁的、与曼陀行者同源但稍显“清新”的灰黑色能量彻底包裹、重塑,这股能量正试图与右边身体残存的生命能量建立连接,但过程充满了排斥与冲突,在交界处形成紊乱的能量涡流。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也被割裂了。右边身体传来的依旧是“沈瑞曦”的痛楚、恐惧和意志;而左边身体,则不断传来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力量感,以及一种冰冷而原始的破坏与吞噬的欲望。这两种感知在脑中激烈碰撞,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