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方行远急呼。
“祖父!”方伯晗、方仲儒等几个半大的孩子也哭喊起来。
老将军闭上双眼,两行混浊的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他缓缓跪倒在地:“罪臣……方振霆,接旨。”
见老将军屈服,禁军再无顾忌,如狼似虎地扑上,用铁链镣铐将方家所有男丁一一锁拿。方行远挣扎着,目光穿透人群,死死望向廊下脸色惨白的杨玉真,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两个字:“护好……舒明……”
杨玉真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丈夫、公公、大伯、小叔,还有那几个年幼的侄儿,如同牲口般被铁链串起,推搡着向府外走去。又眼睁睁看着妯娌女眷们被收拢着即将送往掖庭。
“不——!”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威仪,疯了一般冲上前去,想要拦住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军,“放开他们!我是宁国长公主!我要见皇兄!这一定是弄错了!”
高贤身形一动,拦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长公主殿下,陛下有旨,请您和公子暂回宫中。此事,陛下自有圣断。”
“圣断?什么圣断?!”杨玉真双目赤红,指着被押走的亲人,“那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家人!高贤,你让开!我要见皇兄!”
“殿下,请不要让奴婢为难。”高贤语气转冷,一挥手,两名身材俭硕的内侍上前,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架住了杨玉真。
“娘亲!娘亲!”方舒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大哭,想要冲向母亲,却被一名禁军自己扛了起来,动弹不得。
“舒明!”杨玉真心如刀割,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她眼睁睁看着丈夫方行远在府门口最后一次回头,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眷恋、担忧与不甘,然后便被粗暴地推出去,消失在门外森冷的晨光中。
女眷们的哭嚎声、下人的惊叫声、兵甲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昔日威严煊赫的将军府,顷刻间沦为人间地狱。家具被推倒,箱笼被翻检,珍贵的器物被随意丢弃践踏,抄家的士兵如同蝗虫过境。
杨玉真和儿子方舒明被强行塞进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马车颠簸着,朝着那囚笼般的皇城疾驰而去。车厢内,方舒明紧紧依偎着母亲,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身体不住地颤抖。杨玉真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的眼中,不再有泪水,只有焚心蚀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
皇兄……杨宏业!
你为何如此狠心?为何要听信谗言,自毁栋梁,残害忠良,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
马车驶入宫门,那沉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将军府的喧嚣与惨嚎被远远抛在身后,深宫的死寂,如同巨大的阴影,将这对母子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