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再不情愿,温韵辞还是来到了正房。
才进门,便见到只进门一年的长嫂郭氏抹着眼泪出来。
“二妹妹,你怎的?”郭氏见温韵辞大惊。
今日可是她的大喜之日,怎么忽然归家了?
来不及细细解释,温韵辞开门见山问:“爹和哥哥可是在书房?”
郭氏一听此话,便知她已经知晓那事。
思及丈夫现在的模样,也顾不得婆母的嘱咐不让新嫁的妹妹担心之言,点头道:“在,在书房,算是嫂嫂求你,你去劝劝爹吧,否则,你哥哥非得被他老人家活活打死了。”
温韵辞见状,顾不得安慰嫂嫂,立即抬脚往书房而去。
温家本就不算大,是以温韵辞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父亲所在的书房。
才到门外便听里间的打杂呼痛之声四起。
“爹,孩儿当真冤枉,当真冤枉……”温韵黎哭喊道。
今日二妹妹大喜,不知是谁送来一份贺礼。
盒子一大一小,竟是亲自送到他的手中。
本想命人收到库房,结果那小厮一定要他先看看小些的盒子中的东西。
既是送礼之人的要求,温韵黎也没有多推辞,可当见到那薄薄的一张纸后,登时面如白纸,差点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眼见事情败露,他只能在迎亲队伍走后立即向父亲禀明此事。
说来也是他倒霉至极。
虽进工部时日尚短,但他也算是摸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与父亲刚硬直白的性子不同,温韵黎更加圆滑温润,比之其父更为长袖善舞,为官也甚是小心谨慎。
即便他谨慎至此,却还是有人要将其拉下水。
一年前,一次同僚宴请,他醉醺醺醒来,手边便有了一张按了手印的契书。
上面的内容,竟是前段时间工部批给幽州难民兴建家园的银钱。
层层盘剥之下,竟只一半有余。
这还只是在京城,若是真正去到幽州,落在百姓手中还能有多少?
可温韵黎已经自顾不暇,银钱一分没捞到不说,还为那罪魁祸首白白担了虚名。
忧心忡忡半年之久,深知父亲脾性,他夜不能寐也无法开口将此事告知父亲。
苦于没有证据洗刷冤屈,又迟迟没有事发。
温韵黎就这样一拖再拖。
可哪有不透风的墙,竟是在二妹妹大婚当日被人捅到了眼前。
这下,温韵黎实在不敢继续欺瞒下去,只能向父亲禀明实情。
自然也预料到了这顿毒打。
“冤枉的?既是冤枉的,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我,也不用现在被人找上门来,打个措手不及。”
“我温淮明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一个蠢出天际的东西。”
温御史将手中马鞭狠狠往温韵黎身上一甩,扶着桌角直喘气。
他自己教出来的孩子他心知肚明。
贪墨朝廷赈灾银两的事情,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只是毕竟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反对,但有想法了,也要能够有解决问题的能耐。
现在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想他温淮明一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一生担得起清正廉明、两袖清风。
他也知自己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好友精而不多。
官场上,多数人被他所参,看不惯他之人比比皆是。
见拿他没办法,反倒是动起了他儿子的念头。
偏这蠢货还自以为是,寻了一年多的证据,如今仍旧一事无成。
从始至终,竟未能想到向他这个做父亲的求助。
温御史一边怨儿子的不知天高地厚,将自己所教抛之脑后,一边又怨自己这个父亲还是不称职,否则孩子又为何怕他如此。
气急之下,他扬起马鞭,想继续抽打几下撒气,却被人出声制止。
“爹,别打了。”温韵辞进门,先夺过父亲手中的马鞭。
又吩咐雅竹去请大夫给哥哥治伤。
而后细细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一通。
“你怎么来了,今日可是……”温御史在女儿的安排之中震惊道。
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问:“曹家可是出事了?”否则女儿怎会现在返回家中。
莫不是他家出事,牵连了曹家?又或是曹家。
瞬息间,温御史心中百转千回,将朝堂政敌一一细数。
温韵辞只是将曹家的事说了大概,隐去了梁霁初的最终目的。
“曹忠德竟是此等宵小之辈?枉我觉得此人虽碌碌无为,可毕竟家学渊源在那,这才同意了你的婚事。”
温御史一脸愧疚地看向女儿,“到头来还是为父害了你。你和曹誉的婚事,就此作罢。为父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得将你带回家来。”
温韵辞虽感念父亲的良苦用心,但也只此时不是说这事的时机。
“爹,眼下哥哥的事才是最为紧要的,可有何法子?”
温御史闻言,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在里间上药的儿子,“能有何法子,他找了那么久的证据,连是谁谋害都不知,以为父之能,又如何能够在短时间找到呢?”
他的言语中,带着深深的无力。
知晓兄长并未犯事而微微放下的心此刻再次提起。
想到曹誉父亲的事,温韵辞忍不住道:“会不会是曹父……”
温御史思忖片刻,摇摇头,“应当不会是他,以他之才能,应当做不到这般隐秘,想必背后之人如此费尽心机,为的便是日后以你哥哥胁迫为父,做旁人手中的刀啊。”
大景虽不是言官的天下,但人多了便有党派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