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屿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激动。只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抿直的唇线透出一种隐忍的苍白。
等到李秀兰的斥骂暂歇,喘着粗气瞪着他时,他才抬起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凉。
正准备开口,隔壁门猛得被打开。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做题了!”许格致烦躁地抓着一头乱发。
他冲着两人吼道,“要吵滚出去吵!烦死了!”
他的目光在李秀兰和许屿之间扫过,最后恶狠狠地定格在许屿身上,语气充满了迁怒:“都怪你!滚!你也滚!”
说完,他“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房门,从里面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李秀兰被亲生儿子这么一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腔的怒火仿佛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无处发泄。
她猛地转过头,将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发泄在许屿身上,狠狠剜了他一眼。
电视的连续剧也不看了,回自己卧室摔门关上。
许屿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两扇紧闭的房门。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沈初柠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场景。
家里的亲戚长辈对她无疑都是对她很好的,尤其是爷爷奶奶,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许屿没什么反应,回桌上翻了本高等数学教材看。
沈初柠轻盈地跳上书桌,在他摊开的书本旁安静地趴了下来。悄悄歪头看他有没有哭。
许屿发现她的小动作,冷淡地瞥她一眼。
沈初柠心虚眨眨眼。
哦。没哭。
不过表情看起来也不像开心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第一次将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轻轻贴在了许屿握着笔的那只手臂上。
试图给他一点点安慰。
——
直至很久。
许屿垂下眼眸,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臂弯里这团温暖的小狸猫上。
沈初柠在旁边无所事事,又没手机好玩。只能和许屿一起看他那高等数学。
只是没看几行字,学渣的天性又唤醒了身体深处的睡意。不自觉就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属于小猫咪细微的呼噜声。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许屿放下笔,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背脊上。带着些许迟疑,动作有些生硬,是第一次,温柔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毛发。
——
沈初柠一觉睡到了天亮。不过不是自然醒,九点,陈姨敲门,说什么补习老师来啦,让沈初柠赶紧起床。
沈初柠:???
哪来的老师?
她就突然想起许屿昨天和她说的话。
沈初柠:……
!!!!!!
许屿让她做的是一件没干。
陈姨又在门口让沈初柠赶紧出来,让家教老师等着不好。
沈初柠只好风卷残云跑到卫生间,洗脸刷牙。
陈姨已经进到房内,见沈初柠去卫生间了,以为她要和以前一样躲在里面,不愿意出去上课。
“宁宁,不要不懂事。先生给你安排教师是为你好,赶紧出来”
沈初柠嘴里还含着泡沫,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啦陈姨!你先下去,我马上就下来。”
她加快速度,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地完成手上的动作,又拿起梳子胡乱地梳了几下头发,将睡得有些翘起的发丝勉强压平。
门外,陈姨听着里面兵荒马乱的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但客人在楼下,又不能不招待。
沈初柠听外面脚步声渐远,是下楼去了。
她刚走下楼梯,一眼就看见在客厅正中央站着的许屿。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身形挺拔。
“许老师,真不好意思啊。”陈姨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宁宁那孩子还在收拾,劳您稍等一会儿。”
她侧身,恭敬地将许屿引向沙发处:“您先请这边坐。”又去厨房处给他泡了杯茶。
许屿礼貌地回应:“谢谢。”
初次见面,总避免不了稍微打量一下。陈姨脸上的笑容客气而周全,心里却直打鼓。
这些年沈天都给沈初柠请的家教老师不少,德高望重的老教师有,上京大的高考状元也有,无一不是被沈初柠逼得自主请辞。
她看着许屿,长得的确是干净清爽,但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怕是比沈初柠也大不了两岁。
就不说能不能讲明白功课。
这么个半大孩子,能镇得住场子,唬住沈初柠好好听课?
别到时候被她欺负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