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可知你那位身世?”陈絮点点头,轻笑:“他说过。”睿王瞧她神色轻松有一瞬失神,知道了还这般轻松?睿王轻笑:“这般也好,他长姐是当今皇后,他对你真心不假,也能护住你,我彻底放心了。”
陈絮一脸犹疑,“皇后?”睿王奇怪,“怎的?”陈絮回神,用笑掩饰心神,“无事,今日来是特意跟殿下辞行的,来了沧州快有半月,也是时候回去了。”
睿王倒也没阻拦,只是道:“若有机缘,还想去拜访陈伯父。”“殿下会有的,到时我在带殿下看看那边的风景人文不逊色沧州。”
“好说好说,我可不跟你客气。”
陈絮与睿王谈了半日,彼此间有些事都未宣之于口,当作未知,陈絮想了很久,最后也说服自己,算了。
西边的斜阳照亮整条长街,陈絮抬头望了一眼天,这才缓缓走下台阶,目光所及之处,少年站在马车旁,她稍停脚步,少年朝她快步走来,牵住她的手腕,尽量压低自己微愠,轻轻对她说:“回家吧。”
陈絮看着群玉牵着两匹马的缰绳,他的眼中有些未明的情绪。
她注视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任由他牵着自己扶她上马车。
陆荀归来时得知陈絮来了睿王府,马不停蹄赶来,刚到就望见她的身影,心中不安落地。
回到家时,暮色降临,随着一场风刮过,乌云蒙蒙,竟下起丝丝的雪粒。陆荀与陈絮站在亭下,绿植上覆盖点点白色,陆荀抬手挥去大袄下的雪,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呵气,轻轻搓了搓她的指尖,如视珍宝。
“还好不是很冷。”陈絮想了想开口,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的脸色淡淡的,“嗯。”连话他应得很平静,不像往日里那般语气松快,明显有些不快。陈絮显然感觉到了。
她问出了她的疑问:“是不是我见睿王你不开心。”
陆荀默认,陈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倒也不至于吧,她不就是没听他离开时叮嘱不许找睿王这件事,可她过两日回扬州,总要打声招呼才是。换而言之,陈絮猜想,难道他这是吃味?
想到这里,她认真开口:“陆荀,你看着我。”陆荀乖乖照做,透着一丝不明所以,他看着眼前人,倒映着他的身影,听她缓缓说:“我从未与睿王有别样的感情,心中唯有你一人,你莫要误会我不要你。”
话音刚落,陆荀漆黑深邃的眼里翻涌着情绪,他并误会她与睿王的关系,甚至未将睿王当作竞争对手。他相信她的真心,了解她下定决心,都会认真对待,他亦是不例外。
他不想解释,让陈絮觉得他就是吃味,只有这样她才会更多的爱自己。
眉梢挑了挑,故作高深:“那你说,你今生今世都只会爱我一人,发誓只做我的妻子,唤我为夫君。”
陈絮一怔,目露惊讶,顿时脸庞染上一抹嫣红,抽回自己的手,又被他抓在手心里,挣脱不开。
“当我没说。”她嗤之以鼻,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可我的心跳动着,清晰的跟我说,陈絮爱我。”他说的理直气壮,将她拉回怀里,揽住她的肩膀,倾身凑近低低的说:“我也是爱你,超爱。”
“我知道,昨晚你证明过了。”陈絮挑了挑眉。陆荀一时没反应过来,陈絮先拿开他的手,示意他有人来了。
陆荀反应过来,轻轻笑出声。
谢朝阳朝陈絮行了平辈礼,陈絮微笑回了一礼。
“晚饭已备好,公子请入席吧。”陈絮邀请两人入席。
谢朝阳点头,陆荀语气随意,“就当在长陵,不必拘束。”说罢,揽住他大摇大摆进去。
陈絮进了门,让陈婶拿了秋日里的桂花酒倒上,今日天冷下雪,她特意让人熬一锅肉汤,吃暖锅驱驱寒气。
窗外雪景,屋内灯火通明,陈絮时不时也会附和一句,谢朝阳也不知为何,整个人放不开有些不自在。或许他都没幻想这个画面,有朝一日,竟然觉得他成家会是这个样子,云里雾里的,又是那般真实。
这一日,陆荀和谢朝阳喝了不少,隐隐醉意,絮絮叨叨讲着趣事,陆荀醉意朦胧,牵着她的手,轻声说:“可困了?”
陈絮知晓二人难得相聚,她在这里打搅说不定,她笑了笑:“是有些了。”
陆荀起身去拿架子上的披风,“我先送你回去。”谢朝阳静静看着他们恩爱一幕,瞧得分明,眸中多了分情绪连他没都没察觉。陈絮想自己系,奈何他手脚麻利,两下就系好,坚持要送她回去。
“你留下陪谢公子便是,我走几步路而已。”她婉拒。
“雪天滑,我不放心。”
陆荀二话不说坚持送她回房,随后才继续寻谢朝阳。
酒深情浓之时,陆荀笑着看向谢朝阳,语气很是珍重:“朝阳,阿絮是我重要的人,烦请你往后待她也像待幼暄一般。”
谢朝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理不清自己的情绪,默然,掩去眼底凉意。他真的看出来了他的情意,剖肝沥胆,只为了维护她。
良久后,他点点头,“会的,你的人,往后便是嫂子,定然好好相待。”
陆荀眉眼弯弯,由衷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
他身体慵懒往后倚靠,下定决心,“等事情结束,我便向长姐求个懿旨,迎娶阿絮。”他想给她的身份和尊重,他喜欢的人值得世上最好的。
谢朝阳醉意,拍着胸脯表示:“等你下聘时,我就到君山给你猎一对大雁,当作你的聘礼。”
陆荀记下了他的好意。
当夜,谢朝阳将陆荀送回院中,在雪地站了很久,雪落在他的脸上,也浇不灭酒带来的热气,寒气从脚底钻了进来。
他不曾与他实话实说幼暄总会写信询问他的近况,也不曾坦白,那日他说有心上人时,幼暄痛哭流涕,他只知道幼暄自小爱慕与他,是他陪伴很久从未得多偏爱,他该高兴,该庆幸没有人能与他争幼暄。
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心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揪着,他心疼幼暄的付出得不到回应,也明白陆荀对幼暄并无爱意,今时今日,陆荀对他喜欢之人的举动骗不了人,在喜欢人面前露出他的成熟稳重。
屋里的光亮熄灭后,世界一下陷入黑暗,雪地里落下靴子踩过的脚印,谢朝阳往相反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