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开门见山道：“伯父担忧的事我曾担忧过，可吾儿爱重那女子，非娶不可，子渊想着等他及冠后选个日子定婚期，也了却一桩心事。”

“不知少主爱慕之女乃哪位大人千金？如今适逢战事，成亲难免落人口舌，倒也可先将亲事定下来，等战争平息，再行嫁娶之事。”大长老随口一问，大家也是好奇的看向陆重。

陆重道：“倒也不是哪位大人千金，却也是位善人商贾之女，此女我见过确实不失……”

“你是说商贾？”大长老打断，几人面面相觑。

陆重姿态放低拱手，“正是。”

“这……”

“陆家未来家主娶商户之女？家主，你莫不是在说笑？”

“各位宗老听我讲，犬子对此女真心不假，若错失良缘，怕再无真心。”陆重诚恳地开口。

各位宗老对此并不买账，反之苦口婆心劝诫。

“陆荀是家主之子，来日继承家主之位，我们不好多说什么，但未来家主夫人人选，身份定然得尊贵，这是陆家百年来不曾改的规则。”

陆重知晓家规，所以才想着找宗老商议。

“就因如此，所以子渊有个不请之愿，恳请各位宗老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意这门亲事。”这是陆重头一次拉下脸，几位宗老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开了这个先例，有人就会找无数个理由来挑战陆家的规则，族规何在？少主日后接管家族，主母出身低微，如何服众？如何与其他世家夫人往来？子渊不可只顾眼前不顾陆氏未来。”

陆重无奈：“魏玉和张桥推行改革，破旧立新，我也在扬州考察过，见过许多少年人怀有抱负之志，他们只是缺少机会罢了，大魏朝堂蛀虫过多，多半也是无所事事世家小子等着荫封，他们能为大魏带来什么？一条路不能一直走，得另劈新路，规则而非守旧不改，让寒门有才之人考取功名，如此一来，往后新旧相融，怕无人说什么。”

却无人认同他的话，觉得他背道而驰。

“此举冒险至极，京城的世家犹如榕树，看不见的地方，根系早已复杂，利益捆绑在一起，你们是想撕开这层布，蜉蝣撼树，我且问你，谁家没有门生在朝中站着，谁不想把好的位置留给自家子弟？凭什么你认为此举行得通？”事关陆氏，二长老认真起来毫不留情指出问题。继而缓缓道：“历年来，改革变法之人不是排挤出京，还有甚者被参得身败名裂，可有谁落得个好下场？更别提如今时局动荡，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恨不得将陆家拖下水？你以为你能破局，焉知你为局中人，可别将陆家陷入不复之地。”

寒夜沉沉，薄雾无声无息黏上四周，湿了台阶。室内的声音一重盖过一重，门口守卫默契换班后悄悄离去。

屋内，陆重沉默了须臾后，他伸手去拿茶杯，还没喝就发现茶早已凉了。

大长老察觉后，他长叹一声。

“少主来日大好的前程，非要为了区区商贾女断送不成？少主不仅是家主之子，亦是未来陆氏掌舵人，宗族里的弟子们作何感想？世家到哪都是强强联合，讲究门当户对，你可想过若非为了陆氏家族，昭儿何须入宫？这世上不是你说，它便听你的。”

他们不答应为的也是陆氏未来，而非私情针对，家族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百家家族才会愈加注重门第高见。

“陆家家主就应，担此责，失彼身，欲自由，先离族。”

陆荀的及冠之礼陆家更是为之重视，想到还有一年之际，此刻争辩也不是办法，有人出口提议。

“若家主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何不等少主有了功名，那时候我们这些人不好再说什么，少主要的体面，女子进门也不受委屈，族中上下无人反驳。”此时，大长老摸了摸胡子站起来说道。

话音浦落，几人神色凝重的看着他。随即又把目光落在陆重的身上。

沉默须臾后，陆重拱手也算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