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絮浑然未觉,她道:“刘大人今日可是带了消息来?”
“正是。”刘子行颔首,随着陈絮的手势落坐,“昨日搜城有了结果,这柳仲原是平城县人,多年前来到沧州得到严老板赏识留在钱庄打理生意;你的钱财多半被他转移到别处也不是难事,为今之计也只能抓获此人问出下落才可晓得钱财去了何处。”
陈絮一想到那群蒙面人的威胁,心底发凉的同时,愈加愤愤不平。
她冷声道:“他若没同伙我可不信,想来此人绝非普通百姓,定然是与有势力的人勾结在一起。”
哪里都有肮脏不为人知的一面,她虽算不上多么良善,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种事陈絮见得多亲身体会倒是头一遭。
刘子行笑道:“好事多磨,再心急也是没法子的事。”
陈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头时却看到陆荀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陈絮冲他笑了笑,露出无事的神情来。
刘子行没看到两人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拿出自己带的食盒,语气熟稔,“不久前招了位姑苏的厨娘,烧的一手家乡菜,你看看这鱼味春卷,糯米藕可还合你胃口?”
说罢,打开食盒就端出来放到石桌上。
陆荀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陈絮恬淡的脸上无任何波澜,淡然婉拒:“多谢大人好意,民女口味早变了,不喜这些甜腻的。”
刘子行的手僵在半空,嘴唇翕动,她曾说过哪个女孩子家的不喜甜食,以前他做完功课哪次不是拉着他上街买闲食,板栗,糖葫芦,糖人……如今她亲口说不喜甜?到底是不喜甜亦是不喜他这人?
陆荀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菜色,嗤之以鼻,无事献殷勤。
刘子行稍稍回神,忙找补,“我竟不知……”他笑了笑,“那便让下人分食吧。”
话音刚落,陈絮转头向身旁陈婶吩咐:“陈婶,将点心拿下去让那些丫头尝尝。”
陈絮好似一点不在意本人还在,当他的面让人端了下去,刘子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说话间,她的手在桌下精准的搭在陆荀的手背,指尖轻轻抓住他。陆荀不由得将手一翻,反扣住她手心无比珍贵的握住。
刘子行看清二人眉宇间情愫,才叫他眼里进沙子,又疼又膈着去不掉。
观察陆荀的神色,他的表情又冷又硬,两年前莫名其妙被揍那顿,如今也说得通了,他下颔紧了紧,可恶蛮子。
彼时二人视线恰好撞到一起,玩味的笑意,那双墨色幽深的眼神如当年如出一辙,那般目中无人。
刘子行有些待不下去,他原想着只要陈絮在,多少能留他用一顿午膳,看来他失策。
倒叫他如坐针毡。
陈絮也知道午时了,看了一眼陈婶,她意会,“哎呀!东家,老奴想起来了,魏员外还在凤鸣楼等你呢。”
陈絮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不好意思说:“这……要不陈婶派人与魏员外说一声,今日我有贵客,下次再约?”
陈婶忙道:“不可啊,咱们这批货正就等着他呢,若要拒绝人咱们还得再去找人,来回折腾也是麻烦。”婶子说的有理有据,虽说表情有些夸张,效果倒是达到了。
刘子行尴尬道:“不打紧,陈姑娘请便,我也该回衙门了。”
“刘大人,民女真是过意不去了。”陈絮已然起身,动作代表着送客姿态,刘子行也不在意,作揖就打算离去。
陆荀淡道:“我去送送刘大人。”
陈絮有些诧异,倒也没拦着。
两人行至廊下,陆荀率先停了步子,收起先前温和地态度,语气疏淡:“刘大人,阿絮之事便不劳你费神了。”
刘子行凝视着他,看不惯他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他讥嘲回呛,“阿絮的事又何时轮到你一介外人来置喙?”
陆荀说:“刘大人与其在这里与陆某争执,何不抓紧时间处理完公事才是要紧之事,不然你上司问责下来,乌纱帽可难保得住?”
刘子行沉默。有些意外陆荀竟然知晓他的事,原以为他就是知府之子仗着身份耀武扬威,可有人告诉他,陆荀的身份不简单。他派人查过,却难以查到。
陆荀轻笑,“刘大人不必露出我夺人所爱的姿态,毕竟当初若不是大人轻易抛弃阿絮,陆某还没有机会能与她在一起,想起来还多亏了刘大人;这份恩情两年多前陆某已还,刘大人不必感谢陆某的好意了。”
刘子行哼笑一声,“当日偷袭之事,你竟然厚颜无耻说的出口;你以为你是谁?站在谁的立场来说这句话,我与阿絮年少一同长大,情分不是说断就断;她向来是嘴硬心软之人,若是得知我以前的难处,宽宥我也是迟早的事,你何必沾沾自喜,露出一副得胜的姿态。”
陆荀说:“刘大人不用过于勉强自己,你与阿絮之事早已覆水难收,自欺欺人罢了;你若真的觉得对不起她,就不因在出现她的面前。毕竟与她,那段往事就是一段耻辱,你出现提及过往,又重新揭开那条旧疤,若阿絮有一点半点的闪失,我会亲自杀了你!包括你的家人!”
刘子行清俊的脸上爬满不甘,愤怒:“你怎敢?”
陆荀看着他,缓慢笃定开口:“我爱重阿絮,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他还不等刘子行离开,转身往回走,步履从容,袍角在微风里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