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吉主动开口,“大人连日劳顿,今日寒雨侵体,小的斗胆请大人回屋烘衣,饮些热汤。”
元吉已经习惯了大人沉默寡言的样子,也知道那位陈姑娘是他曾经亏负之人,那场感情像尖刺扎在心底难以拔出。
每次官僚间少不了应酬,有人为了讨好他,塞了不少人过来,皆被婉拒。
人人笑话他年纪轻轻思想迂腐,不懂得变通,那又如何呢?同流合污才显得高人一等么?
元吉看不下去,见他不说一句,不由多嘴。
“大人放不下,为何不试着挽回?”在他看来,陈姑娘不是难说话的主,只要二人之间说开了,说不定旧情复燃。
只有刘子行知晓,她的心性如何,才会对他说:“旁人不知她的心气,我却知道,她若觉得脏了东西,绝不会要二次。”他说的云淡风轻,垂眸时,唇角微扬,风过无痕,心碎无声。
“大人,早不该瞒陈姑娘,当初是您老师非要大人退亲,才肯交折子,您是为了她安危才不得不退亲,如今大人远离是非之地,与她相遇说明你们还有缘分,再者你们一同长大,总归有情分说开了,岂不是……”
刘子行打断他,“元吉,世间最没有用的事就是后悔,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
雨丝透过风落在他的脸上,顺着面上缓缓而下,他恍然不在意。
几年前。
王太师:“你与陈家的婚事……退了吧。”
他僵住,脑海中一片空白,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的发出疑问。
“老师,这是为何?”
“你也知我膝下只有妍儿一女,偏偏非你不嫁。如今你中了进士,待过了殿试,老师帮你找找关系,未必不能进翰林院进修,往后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再娶商贾之女,白白断送前程?”王太师原先有些看不上刘子行的家世,一个没落的氏族后代,仗着几分天资聪颖考中进士;提起身份倒是高攀他家妍儿,放眼望去江南人才济济,年少有为能中进士凤毛麟角,培养个官场的女婿与他而讲倒是一笔不赔的买卖。
刘子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老师不是不知,学生与陈姑娘自幼相识,婚事早已定下,学生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人,请恕学生不能从命。”
可惜不管他怎么说,王太师摆手,阻止他再讲下去。
“少年人太过于天真,有些事没有经历过自然不懂权利带来的好处。”他匀了气息,“我女儿哪点比不上那个女子?刘子行,娶或不娶,你都只有一个选择,陈家生意往来有心人一查,干净不了,再者让你二老在妍儿和那女子当中做选择,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我不信。”刘子行脱口而出。
王太师笑而不语,半晌后道:“前些日子陈家码头出了命案,与陈家不对付的李家已经收集了不少证据,哪怕陈家买通衙门的人,这码头使用权终究要收回去,到时他家生意一落千丈,不是你想阻止就能摆平的。”
“老师,您此举是把学生架在火上烤,陷入不仁不义之地,我若退婚另娶老师清誉也会受损,老师执意如此,学生今日便跪死在这里,也断不会应允。”刘子行双目通红撩袍跪着,言辞恳切道。
后来呢,刘子行不信王清妍抱着自毁清白也要嫁祸他,跑到陈絮面前拿着定情信物羞辱她,他明明在家喝醉酒醒来王清妍衣裳不整躺在他的身旁,让他有嘴说不清,有没有做过他是个男人怎么会感觉不到。
可父母打着为他着想幌子擅自退了亲,给他施压,不成亲他们没脸见人,整日哭闹。
王清妍散播流言蜚语,他私下阻止,换来的是王清妍苦苦哀求,她说有了身孕,不娶她只有跳江。他在楼里说了胡话,让陈絮信了,看着她伤心离开的样子,他何止心如刀绞。
他找过陈絮几回,只想跟她说他有苦衷,让她等等。他做了官,自然没人拿他如何。他没等来陈絮相见,是退亲,是她离开金陵,是他连句道歉无法宣之于口。
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也抱着侥幸心理,倘若当初他据理力争,放弃科考在重新来过,结果又会不会不一样?
王清妍等来她的心上人离开,父母悔恨看错了人,他与恩师断了往来到沧州做县令种种事情,那些他没能说出的真相到后来无关紧要了,深受其害的只有陈絮一人。
他终于再次见到陈絮,她字字恨意,让他无地自容。他就明白,破镜难重圆,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