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温软的语气,嫆晓想了想,恍然大悟,有些不可置信,却也笑了出来,“当时还说呢,一晃眼人被你拐来了。”
那场春日宴是为了迎接知府夫人举办的,巧的是那日陈絮刚回来,嫆晓带她去参加,那时自己还问过她可有眼缘的,哪曾想小姑娘摇摇头,嫆晓作罢。
如今想来他们也是有这个缘分才能走到一起,嫆晓内心感慨,她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也就聊了一会儿,若不是婢女过来喊人,嫆晓真不舍得放人。
陈絮离开之际不忘道:“嫂嫂,铺子里的东西你尽可去挑挑,最近几日有些新的头膏,香精油。”
“晓得了,你嫂子我什么时候客气过,快去吧,别叫你大哥等急了。”嫆晓摆摆手。
陈絮点头离开后直奔客厅,瞧她进来不少富商与她点头之交,陈絮点头回应,环视一圈寻找座位,瞧见常尧招手她往他那边走去。
只是她进来一瞬,已然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人人喟叹,生意场上终是出现一颗璀璨夺目地宝石。自是她的样貌,钱财的气势,逼退一众青年才俊,比她的富得成家立业,比她差的,指望她屈尊怕是万万不可能,谁又能养得起金枝玉叶的仙子呢,众人只是远远观望不舍收回目光。
陈絮刚坐下,常尧便问陈絮捐款多少,陈絮向来对林丞的号召绝无二话,南方涝灾不用他说她自然也是要出一份力的,陈絮捐了五十万两白银的时候,常尧摸了摸鼻子,紧随其后。
今日都是城内的富商,尤其是在知府大人和林大人的场子上,捐少了下不来台面,若捐的太多怕是成冤大头。更恐人指责朱门酒肉臭,不知民生苦,吃力不讨好下他的绵薄之力自然捐知又多,一百万两白银。
众人随之看向他的目光,有不解有看好戏的也有看呆子……常尧一一笑纳,光明正大地说:“看哥给你的底气,上座那位以后也是未来亲家,咱们绝不能露怯,一会儿哥带你去敬敬他。”
陈絮在桌下一脚踩住他抖个不停的脚面,他面目狰狞,小声说:“够狠,装上贤良淑德了。”
陈絮捧着茶杯润了润嗓子,将他的话隔绝耳外,此间氛围中,陈絮看了一圈,却在这时有一两抹身影,与之相对时,温和笑意,陈絮自然点头回之。
觥筹交错间,陈絮还未起身去寻时,两位女子已然朝她而来,简单打过招呼时谈起起自家生意,陈絮恬静聆听着。直到还有人与她敬酒时,她才歉意离开,陈絮再见他们时,无非又是场打趣,她将重心放在应酬中。
直到她手中的酒水变味,她抬眼看向身旁婢女,随即一笑。
陈絮出门在外自然懂个道理,喝酒能喝一斤也只能说喝个二两顶天,如此她便寻了个由头去寻两位女子。
交往才知,她们本是京城商人,来江南无非是随着家族男子走动见识见识世面,陈絮对于她们家族对女子的宽容,倒也心生敬佩,与她们交谈自然亲近了几分。
送别之际,陈絮才收回目光,瞧着林丞朝自己走来,陈絮含笑微微弯了唇角:“林大哥。”
听到她唤他,林丞一时竟不知如何张得开口,不是不想问而是他不相信陈絮会与知府大人有牵扯,几番纠结下,林丞只好道:“你随我而来。”
常尧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试探地喊了声林大人,身体不自觉想要跟上,结果接受到林丞的眼神,常尧立马收敛熄火。
陈絮不明,林丞也不绕关子,他与陆大人共事两年,为人他倒也清楚,可他唤陈絮与他相见,这个林丞不能忍,毕竟关乎着陈絮名声,若是不长眼的泄露一字半句的,给她带来的影响不小,他缓缓放慢脚步,侧首问:“最近几日可有何处得罪陆大人?”
此言一出,陈絮茫然了一息,她做生意规规矩矩的,也按时交税,若想想……怕是只有拐了他儿子这一事。
林丞不提还好,一提陈絮自然紧张起来,她是喜欢陆荀不假,可见他爹是真没有心理准备。
后院的银杏树下,陈絮就瞧见如松如岳背影的人,林丞几步上前,躬身作揖特意压低声音道:“陆大人,陈絮也算下官妹子,得罪之处望请大人多多包涵。”陈絮一听,心里不是滋味,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去解释。
林丞抱拳恭敬的模样,陈絮内心密密麻麻有蚂蚁爬过,直到陆重转过身时,陈絮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陈絮并非是以色侍人之辈,陆大人……这……”林丞的意思在明白不过,是暗暗提醒,陆重怎会不知?
听闻这话陆重面露不耐,怒气隐隐暴发边缘,他沉下脸。“荒谬。”陆重冷声道,他维持的风骨被打破。
林丞一愣,侍从忙把他请到一旁。
“荀儿向我聘娶一女,陈老板可知?”
陈絮敛神行礼,谦卑有礼柔声道:“回大人,民女知晓。”
陆重眉头松了松,淡淡道:“此事你知晓便好办,犬子顽劣不堪,不能由着他胡来,本官的答复是不允。”
听完这话绕是她心理有准备也是猝不及防,如今被人实打实说了出来,到叫她想辩驳的话到嘴边,也只能硬生生压了回去,终究是她把两人的感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两人心意相通便可山海不移在一起。
陆重盯着她的脸色,继续道:“陈老板并非不通道理之人,此事就当揭篇而过,井水不犯河水。”
好似一盆水,当头又泼下。
陈絮指尖一蜷,挺直了腰板,静静看着他道:“此事可否等陆荀回来再做决定?”
陆重略略沉思一下,回来再做决定?若是被那小子知晓他不经过他的同意顾自见了他的心上人少不了一场闹。
“不用想了,他的决定越不过我去,你明知他的心意如何。”陆重的话不可谓不重,林丞诈听,手都颤抖起来,他……她……亏他还如此担心。
“就因我知他的心意如何,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他不想我不勉强他,他愿意我可以为了他豁出去一切。”陈絮再次语气坚定的道。
“他如今的年岁,你又能有几分把握来日他非你不可?”陆重温润而雅的面上波澜不惊。
陈絮眸光不屈:“陈絮虽愚,也知大事大非前得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大人爱子心切,陈絮不敢妄自菲薄,只愿大人相信民女,也会捧着热枕之心待他,不让他为难。”
他们相处的不知不觉也有两年,陈絮有过前车之鉴,对于情感她谨知又甚,他能从世间中选择她,无关乎她的身份,只是她这一人,她向来重视名利场的人,野心写在脸上,这样的人也会在真心待她的情感漩涡里沉沦不起,哪怕来时之路风雪交加,她也愿意与他披荆斩棘走下去,人在世上有所图就有所求,人不就在试错中渐渐成长。
她说完径直跪下,叩首道:“我不想他为难,他说的话我信他。”她信他的话,她愿等他,等他实现承诺的那一日,他未放弃她不能退缩。
“你与他本就是一场殊途,何必呢?”陆重语气沉重说出这些话时,陈絮看出他的忧虑和不赞同,为了陆荀她也要去争一争,哪怕遍体鳞伤。
“我愿以我的一切堵这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感情。”陈絮斩钉截铁地吐露她的决心,世间的道理她都懂,可是她不甘心也不愿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不必跪着,起来说话,男子不可轻易下跪,女子亦是。”
“是。”
侍从递来两份信封,陆重道:“这份是京中陆家往来,你可去寻这些人。”
“这份……”他语气不好,“这份你便交给那个狼崽子,你待我交给他些话,他若乖乖回来认错,这件事或许有转圜之地,若他不肯也就罢了。”
陈絮紧张捏着信封,不免感激,她镇重行礼,“陈絮多谢大人成全。”
陆重淡淡点头,面容平静,不作停留离开。
林丞缓缓回神,似有震惊,陆大人今日不避着问,怕是一早下定决心的,唯他一直担忧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