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气得发抖,心寒莫过于此,越过陆荀头也不回跨出了门。
陆荀跪着转身看向父亲背影,近乎哀求的语气道:“父亲,我娶阿絮只有你能办到……”
陆重身形微微一顿,随后甩袖毫不犹豫离开。
陆荀跪在原地压抑不住奔溃的情绪,他要娶她只能倚靠父母,只能他们同意才能对抗起陆氏族老,他小小的心愿,却无人站在他的身旁,他连呼吸都不畅,室内很静,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陆重站在门口,门已然掩上,透过缝隙是陆荀肩膀微微颤抖,久久不能回神,纵使他为官十几年,见过多少分离,生死,见得多了,内心平静无波。可他面对是十几岁的少年,十头牛拉不回的年纪,他越劝越适得其反。
何时才能明白,他们这样身份的人,从来不是为所欲为。
月色清华,山风徐来,万籁俱寂,陈絮站在阁台凭栏处眺望远方星点城中,心隐有不安;她又等了许久,星辰满空,偶有一瞬金光飞逝。
他说他会来,她便等他。
绵绵拿来披风替她盖上,不忍道:“姑娘,夜深了,咱们还是去歇息吧。”
陆公子答应之事向来从未食言过,可这都快夜半三更,姑娘从黄昏等到现在。
月到中空,陈絮失落垂下眼睫,终于缓缓动了动身影,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有气无力地开口:“回吧。”
绵绵望着凄凉的背影,期盼落空怕是不好受,姑娘向来对事情平淡无波,就因陆公子到来,人也变得敏感许多。
她正要上前时,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她赶忙转身,一脸惊喜,未等她开口;绵绵察觉随和的陆公子今日脸色冷冰冰,嘴唇紧抿,似乎在强忍着难言之语,神情有些阴沉。
陆荀踩着木板上,身影轻微颤动,绵绵不明,亦然不敢询问;对上他的目光时,悄然换上了一副笑容,朝她摇摇头,示意她离开。
绵绵一步三回头,看到他走到姑娘身旁时,不舍地回了屋里。
“阿絮。”轻柔而温和的声音传来,短短一瞬,陈絮委屈顿涌,手指揪着衣角,固执地背对他,无声泪流。
少年不忍,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双臂环住她的腰身,低头贴着她的脸颊,触碰到时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的姑娘因他失言等了他许久,怕是满腹委屈,可他不敢贸然开口,呼吸逐渐变得深重,只是轻轻收紧怀抱的力度。
“对不住,我来迟了。”他沙哑缓慢说,寂静中,陈絮转身抱紧他的腰身,埋进他的怀里,陆荀的身体微微一僵,胸膛的位置闷闷的,“若再有下回,我可真的不理你了。”陈絮不安揪着他的衣带,哪怕说着威胁的话,声音软绵绵的,瞧着分明是在撒娇。
“好,不敢了。”他答应她,目光沉痛。
“我不怪你,不怪…你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委屈,断断续续消散了,她不怪他来迟了。
“嗯。”他应着,怜爱抬手覆在她的后脑勺,贴向胸口位置,千言万语不及拥她入怀的那一瞬。他阖上双目,平复着慌乱不安心绪,他被罚跪,放不下陈絮却惹来家法是他转醒后马不停蹄赶来见她,触及她的一瞬,只剩下一阵心疼,他此刻庆幸夜晚掩下他的狼狈。
那一刻,他忽而有些坚持不住隐忍的泪意,又怕她看出端倪,惹她心急,仍是不停安慰怀里的姑娘,柔声细语哄她,她抬头触及时苍白的小脸,满眼稀碎的泪眸,像尖刀一刀一下刺进□□,喉间哽咽,可他仍不敢轻易扯动,抬手碰到她脸上时,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他怔了一下;陈絮覆上他的手背,脸贴了上去蹭了蹭,温热的掌心洇湿一片。
陈絮垂眸,喃喃自语,“我最近做了几场梦,梦里只有我不见方向唤你,却总找不到你。”
陆荀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她吸了吸气,安慰着对他说:“梦境总是相反的。”
她虽说的轻,落在陆荀心中却隐隐不安,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责:“阿絮,不要多想,我会一直在,我们不会分开,永远都不会。”说罢,他含笑反握她的手腕,刮了刮她的鼻尖。
他抱起陈絮往屋里走去,待洗漱后,坐在床边看她安稳入睡,恬淡的脸上残留泪痕,他心疼地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一切安顿好后,他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容颜,睫毛上的泪滴陡然掉下来,他刹那别过头,生怕陈絮醒来,好在她只是轻轻动了动。
陆荀来到偏房,青书群玉等候许久,小心翼翼脱掉他的外袍,解下腰间背部缠绕的白布,白色里衣血迹斑斑,青书看了不忍,用清水擦拭包扎,内心唏嘘大人下手未免太重了些。
他也算跟了公子五年,从未见他这般不讲理顶撞与大人,色令智昏放在公子一点没错,“嘶~”的一声,陆荀皱眉,咬牙道:“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
青书忙回过神,忍不住道:“公子你又看不见还是我来吧。”青书服侍他服侍惯了,他的脾气自然了解,无非是不痛不痒的几句话,比起其他公子哥他家公子简直不好太好。
可他又忍不住:“公子,咱们就来见陈姑娘一面就得离开几月,她怕难过啊。”
“我知道。”陆荀语气淡淡,垂着眸,视线落在淡黄的烛火上,半响他才道:“你便留下来照顾她些,我也放心。”
群玉沉默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嗫嚅不语:“公子,我……”
陆荀好奇打量他,嘴角轻轻扬起弧度,披上新的外袍,丢下一句,“随你们解决。”
青书见公子出去,随即道:“这回你去,一人一次。”
“我不要。”群玉干脆果断拒绝,青书来到他身边,“小屁孩你学的武功是用来保护人的,公子此去危险重重,你不去难道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去?”青书质问他。
群玉疑惑的目光盯着他,半响,他镇定开口:“原来你知道啊。”
他说完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青书气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