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两扇对开门敞开着，不时漏出外间的一星半点杂响，那女秘书拾遥控雾化了玻璃悄悄退出并关上了门。

片刻，赵文瑞笑起来朗声道：“老严，看见了吗！？我都说我这侄女不会上当的——”

同行的一位男性高管率先点头笑道：“我输了。确实青出于蓝。”他上前拾起手机，“是我跟赵总打了个赌——一个玩笑，希望您不要介意。假的真不了，这个我就删了。”

“你过分了！你要给人赔罪啊！”赵文瑞笑道。

“要的！今天仓促了，改日我请贺总吃饭，先自罚三大杯。”男人微笑接话。

“那我现在能和赵总单独谈谈么？”贺时与说。

男人回首瞧了一眼赵文瑞，立即笑道：“欢迎贺总，那我们就先失陪了！”

……

也是这日下午。

还没下班，许长龄就收到毕永新的短信，邀她晚上一起吃饭。

早上谢盈的话还言犹在耳，自毕永新被介绍给栾若兰，大包大揽当了几次冤大头，求栾若兰的事仍是只有大饼一张，眼看船都要开了他还在水里，他父亲又跟甘泉又斗得战况正酣，只怕羊肉没吃着，还反惹一身腥。这才又想起许长龄这个“傻白甜”来。

许长龄只怕当时否了他，一整个下午都不得安生，信息上只说好，预备下班来个出其不意，届时他局也组好了，时间也错过了，还拿她没办法。

照原计划，许长龄打算一下班就去医院看cancan，随后便早早回家等贺时与。谁知临下班被陈劲松绊住了脚，说是次日在吴市有个会议，临时有件要事缠住了走不开，委托许长龄出差两日代为处理。

这份工作虽说出差是家常便饭，但介于许长龄的特殊性，也就大半被免除了。这次陈劲松能找上来，想来也是没有选择。许长龄推不掉，唯有答应下来。

这边交代完工作上的事，刚离开中明达，就收到毕永新的来电，问她在哪，许长龄索性以老黄临时要她出差，她晚上要准备材料为名拒了。

问贺时与进展如何的信息一直没回，许长龄就在医院陪方适然坐到八点。二人向日虽是不缺话题，到底还是被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所影响，并且挨了一巴掌的方适然现在对许长龄实在是有点疏远有点怵。所以许长龄说要回去准备材料，方适然也松了一口气。

贺时与在赵文瑞那边其实没有耽误太久，她并不准备一击即中，因为赵文瑞必然不会那么轻易就顺了她的意思，不过是借着机会先行给赵文瑞和贺振翱制造一些猜疑，由此引发二人的罅隙，之后再徐徐图之。

原计划也是完事后先去许长龄家里，晚一些再去方适然那，谁知刚从瑞格公司大楼出来就收到栾若兰的来电，要她上去问工作。贺时与思量脱不开跟方适然有关，也不敢耽搁，就让司机开车载她去禅城。

车行至路上，才抽出空给许长龄回了信息。估辍这一来一往，待到回来，大概已是深夜，只好在信息上跟许长龄道歉，说今晚过不去她那里了，改次日下午。

贺时与报喜不报忧，许长龄也就没再追问，只发语音来，哼哼唧唧地撒娇说次日要出差，得有三四日不得见，明知贺时与不敢造次，非要贺时与发语音说想她。

贺时与不敢说话，许长龄就假装生气说不聊了。

急得贺时与把几个字的信息编了删，删了又编，还没发出去，许长龄又突然发来一张自拍照。

看着照片上穿着蕾丝吊带，半露肩膀的稚气面庞。贺时与想笑又不敢，只怕被前头的司机发现端倪。正在神魂颠倒，许长龄忍不住催促：“哑巴了——”

贺时与笑着回复：“你不是生气了么？”

“你没看见我发的照片吗？！”许长龄不满。

“哦，那个——确实罕见，平时都得在海洋馆才看得到……”

“……”

“贺时与你等着！”许长龄骂了一句没下文了。

贺时与笑得前仰后合，打了几个“许长龄”，许长龄都不回复，她只好换成，“胖胖……？小胖胖？”

许长龄不睬她了，斜躺在床上枕着手凝神思索：与其等贺时与同意，不如过两日回去就找人把贺时与的微缩模型搬回去……对，还有姚思琳……这次走得太仓促，还来不及跟她见面，若是电话里……许长龄是绝不肯留下一点可被抓小辫子的文字语音的，这次回去还最好避开贺时与，脏的事得避开那傻子，省得又落一个恶毒的印象。正在琢磨，手机上发来一条语音信息，许长龄点开来，寂静的屋里传来夹着白噪的语音：“小胖胖，”那语音顿了几秒，“我真的……有一点…喜欢你。”

听这声音像是专门下了车在马路上发的，许长龄傻呵呵地咯咯笑了几声，把那语音听了十几遍，才美滋滋一翻身趴在床上戳字回复：“已读。”

cancan好转后，方适然就把它接回安装了各项专业设备的家中聘了专人开始日夜照顾。

腾出空的方适然便如贺时与所言表面积极投入工作，暗地里不时关注着唐瑾龙对方乐心的攻势。得知不久前，唐瑾龙专门请假出国前往探望方乐心，两人一起參加派对还拍了不少亲密照，看样子进展颇为顺利。

因为早前组了局，许长龄出差的第二日，韩敏筠就到了。

许长龄发信息给方适然让她代为接待，方适然不想去，临时给贺时与打电话让她去机场接韩敏筠。正碰上贺时与一早答应了宁宵晚间陪她去商场添置些场面上的行头应付稍后的聚会，只得硬着头皮自己顶上。

二人许久不见，再见韩敏筠，她竟一改往日魔女般的风格，着一身宽松痞气的T恤牛仔长裤，朝后梳着一头长发，舒展挺拔地迈着大步撩弄了一路男人女人的目光，托着行李出现在方适然眼前。

方适然被她这副中性的气质震得有些愣了。

韩敏筠架着墨镜经，若不是路过方适然顺道一把扯低了她的兜帽，倒像没看见她。

方适然慌乱脱下罩着脸的兜帽，拨了拨头发跟上前，想抬手帮她拉行李，又不大情愿。只好把两只手揣在两边口袋，笨拙地跟了一段路，见韩敏筠好像不大想跟她说话，才开口道：“你——要没什么事，我给你叫车？我还——”

韩敏筠转过脸，眼睛从眼镜上方露出来，“许长龄是不知道了？”

临上飞机，许长龄跟韩敏筠千叮咛万嘱咐，说叫了人来接她，要她千万别自己走了。所以，一瞧见来人，韩敏筠就猜出了几分，这会儿看见方适然这副避嫌的样子，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想。

方适然默然，良久，闷闷“唔”了一声，“她没问你？”

韩敏筠站住脚，张嘴站了一会儿挫败地闭目垂下头扶着行李，看样子也很发愁。

两个满面愁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韩敏筠喃喃自语：“她也没说什么呀，应该没什么吧——”

“没什么？！她打了我一巴掌……！”方适然不忿。

这下换韩敏筠愣住了，半晌才心有戚戚地挠着脸，“她应该……不会打我吧……”想了想，又警惕地问，“你跟她怎么说的？！你该不会说我主动的吧？！”

“不是你主动的吗？”方适然更气了。

韩敏筠心虚，“……是——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啊！”

方适然被气笑了，怔怔一点头，旋身就要离开这不可理喻的女人，谁知韩敏筠叫住道：“等下——”她上前，伸手就要去握方适然的下颌，却被方适然过分敏感地闪开了，韩敏筠握了个空，笑吟吟问：“……很疼？”

方适然猝不及防地被她来了这么一下，一颗心正七上八下的，韩敏筠赔笑道：“你先别走——这样，我请你吃饭，咱俩合计合计，琢磨一个坦白从宽的说辞呗。对——！你已经被打了！那我们总不能是锅里的螃蟹吧，一个死了还得扯着另一个……”

……

许长龄这一趟差出得很赶，一来毕永新为了找她，居然跟到了吴城，逼得许长龄没事也得装忙，工作一结束，就偷偷先回了澜城。

原计划回澜城后先约见姚思琳，却被提心吊胆等了两天的韩敏筠先强势劫去了空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