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有人说……说,说在游戏开始后的某天,他们会把所有道具都换成真的。”
夏听暮没说话,眼睛从头到家将面前这脏兮兮的家伙扫了一遍。该说他倒霉好还是幸运好,说幸运吧,他被幕后主使的阴谋吓破了胆;说倒霉吧,他又比不明所以的无辜玩家知道得多一点,得以抱上全岛最粗的大腿、被夏听暮捡到。
“听到别人说了你就信?”夏听暮将人提拎起来,道,“站好。我问你,你想回去吗?你想回学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淘汰你。”
他对着不远处的树木开了一枪,晃晃手腕道:“看好了,不是真的子弹,你不会死。”
那句“你不会死”说完,那人浑身一哆嗦,仿佛听到的是“暂时不会弄死你”一样。
夏听暮站在原地等他回答,没有出声。
怕死的小家伙、跟他们对立的林家存、站在自己这边吵嘴的颜夺和夏小颜……
夏听暮决定去任务所走一趟。
激活阵营系统的前置条件不算苛刻,但缺少NPC指引,若不是误打误撞被有心人归纳出了前置条件和操作流程,他还不知要瞎猜到什么时候。从这一点上看,游戏设计者无疑是希望选择阵营的玩家越少越好。可按照这人先前的说法,正义阵营救人、暗黑阵营杀人,无论杀人还是救人都需要足够的人手。
何况初始玩家数量本就庞大,阵营对抗任务又是大逃杀游戏相当重要的一环,没道理只对小部分玩家开放。这件事叫夏听暮觉得别扭,好像幕后有两个意见相左的人,各使神通都希望游戏按照自己的规划发展。
已知俞长官是游戏设计者之一,且存在另一个来意不明的设计团队,以及至今没露面的激进派科学家,也就是以照顾夏听暮和林弃北长大的“老师”为首的一群人。
其中,设计团队与疯狂科学家可能存在重叠,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相同的一群人。
那么俞长官在游戏里负责了哪部分的设计?他的设计是否被改造被介入?校方是否知晓有人要在岛上动手的事情?除林家存外,暗地里还有多少人盯着他和颜夺?
这些事不能细想,越想夏听暮越觉得自己应该尽早弃赛改日再战。
“我……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游戏……回去课业好重,没法放松。在这里起码还能睡个好觉……”
吓破胆的青年声音轻得像蚊子,“你说了收留我,现在还作数吗?”
青年抖着腿走得慢,夏听暮便倒回去搀他。一路上这人不是喊累就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再三确认夏听暮是不是真的不会抛弃自己,其人之吵闹、拖后腿,叫夏听暮想一巴掌把他拍死。
夏听暮在外面转了一圈,没瞧见别人,也没找到食物和水。玩家人数减少得比想象中快,物资却按照现存玩家人数每日刷新,避免了浪费,但加大了寻找物资的难度。除去食物和水,子弹也需要补充,这下任务所更是非去不可了。若不是登录黑市系统交易会让臂环冒烟被人找到,夏听暮还真想骗几个玩家面交食物,再将人打劫一空。要是不这么做,岂不辜负了黑市交易不受规则保护的自由?
虽然颜夺是插鱼捉螃蟹的一把好手,但总不好让他负责所有人的伙食,尤其是现在抱着他手臂不肯放的这位胆小鬼。沿途树梢长了不少或红或黑或紫的浆果,有些能吃,有些却有毒。夏听暮并不挑剔,全摘了,分开装在两个袋子里。他伸手掂了掂,数量有点少,但少总比没有好。
青年哇哇叫唤了一路,手臂上的烟便飘了一路,除了扯着嗓子叽里呱啦嚷嚷,别的什么也没做。夏听暮偏头望向身后无风自动的树丛,将衣摆撕下有角胡乱缠在青年手臂上,勉强压下白烟,好歹飘得没那么厉害了。
“拿着。”夏听暮将装着可食用浆果的小口袋递给青年,“饿了就吃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展……展辞。我叫展辞。”
“好。展辞,听着,你抱着这些浆果躲到那棵树后面去,不要出声不要乱跑,能做到吗?”
展辞点点头,跑到一半回头望了他一眼。夏听暮正背对草丛埋头擦手枪,余光隐晦地瞟过展辞的脸,捕捉到对方脸上一晃而过的恶毒笑容,于是他嘴角很慢很慢地勾起,轻声一笑。
来了个捣乱的小老鼠呢。不知道藏在草丛里的是不是他的同伙呢?
夏听暮故意忽视冒烟的臂环,为的就是将附近的玩家吸引过来,是同伙也好,是闻着味道找过来的其他玩家也罢。既然来了就别再想走,来一个算一个,都得乖乖被淘汰让他舔包。
擦枪是个假动作,夏听暮借擦枪的姿势不动声色侧身转头,由背对草丛站立改为左肩对准草丛的方向。放下擦枪布,假意对着阳光观察枪支——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重合成三组,俩俩重叠,几乎在夏听暮抬手击中潜伏在草丛中的目标时,来自右侧的子弹也同时击中他,枪枪瞄着心脏来,跟一道白光撞在一起,第一响被弹开。
第二响随之而至,夏听暮耳听八方,从展辞躲藏的树后捕捉到衣料摩擦的声响,他猝然瞪大双眼,尾椎骨附近伸出一条金色、闪着金属光泽的节肢,仅一眨眼的时间便挥到身前,挡下第二枪。
展、辞!
夏听暮额边冒出汗珠。
展辞用的子弹不是游戏里的水弹!他的子弹可以杀死人!
第三响夏听暮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逼近、在将要穿透胸膛的时候金色节肢撑在地面险而又险地托着夏听暮倾斜身子、让子弹没入大臂。
剧烈的疼痛使他的眼珠彻底失控,四只眼睛一齐望向展辞,惊得他连退几步。击杀播报中夹杂着展辞难以置信的呢喃:“怪物……岛上真的有怪物!”
夏听暮压低身子快速逼近,在展辞反应过来之前缴了他的枪,手指一勾,枪口抵上他太阳穴。
“告诉我……谁给你的子弹?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银白机灵地爬到草丛里被淘汰的玩家身边,用绷带蒙住他的眼睛,将人缠得像个木乃伊,确保他看不到王子的异常。接着,银白用尾巴尖拉开那名玩家的背包,检查食物和武器的数量,勾着背包爬到夏听暮身边,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他面前,挺起胸膛晃脑袋,像听着笛声起舞的毒蛇。
“做得漂亮,小白,把他给我绑了,带去树屋问话。”
夏听暮将抢来的手枪别到腰间,这时他才有空捂住受伤的右臂。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银白捡了片树叶环成杯形,将王子滴落的血盛在里面,整条蛇一分为三,一个蜿蜒爬向大海、一个牢牢捆住展辞,还有一个着急地满地乱爬、想跟王子传递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