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着一脑袋挑染的亮红橙色头发的“小凤凰”看似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实则右手一直搭在扳机上,只待敌人出现,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淘汰。
夏听暮甩着手枪走在前,拖抱木板的夏小颜和银白断后。许是因为岛屿太过宽广,这一路走来他们竟然一个人也没碰到。又或许是遇上了人,但都被他对待武器的轻佻态度吓退,将他当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变态角色。
普通学生少有日常生活能接触到真枪实弹的,大逃杀游戏给了他们使用热武器的机会,大多数人在短暂兴奋之后都叶公好龙地对手上重量不轻的枪炮产生了恐惧心,被水弹击打树桩的声音吓破了胆,胆小的丢下武器逃窜,决定挖洞蜗居躲藏避开战火;胆大的则正了衣冠,慎重地对待陌生的武器。
大概也就夏听暮一个将狙击枪当高尔夫球杆打松果玩,一副不怕走火的自如样。
夏小颜挺着胸脯,一脸骄傲。夏听暮余光瞥见,有些不知其所以然。
难道是刚才夸奖太过引了火气,现在都没消?夏听暮无辜眨眼,脚步不停。大树近在眼前,夏听暮从小腿上解下小刀,一把握在左手一把绑在脚底,牙齿将手枪一咬,背着狙击枪就要爬树。
“暮暮等一下!”夏小颜分了条触肢过来卷住他腰腹,将他高高吊在空中。“有我在,不用这么麻烦,被人发现树干上的刀痕就不好了。”
夏小颜句句真心,句句都为夏听暮考虑。然而夏听暮却一扬眉,吐了口气,道:“要的就是让他们发现,然后,biu——”
他露出挑衅的表情,补全下半句话:“迎头痛击。”
深知他不是被动防守的性子,夏小颜但笑不语,等夏听暮挣扎着要他放自己下来时,夏小颜直接用触肢将他送上树屋,而后触肢松开,在他周身约一米的位置围成一个圈,确保他不会失足从树上掉下来。
“暮暮,你难道不觉得,目睹他们愚蠢盲目地四处寻找,将他们分散之后一个一个打倒,这样做效率更高吗?先快速把玩家淘汰,把决战场地清干净,再请君入瓮,让真正的敌人一步步走入我们设置的陷阱中。比如,在树屋里装满炸弹,伪造有人在上面生活的痕迹,等他们爬上去,引爆。”
夏小颜下身分裂成更多触肢模拟盛开的烟花,“嘭——就像烟火一样绽开,那样肯定很解恨吧?”
夏听暮觉得此言有理,便点点头,将狙击枪和刚从夏小颜身上解下的小背包放在树屋的地板上,灵猴一样顺着夏小颜的触肢滑到地上,哼哧哼哧地指挥一黑一白两个劳动力将树屋顶搭成稳固的三角形,要求将树屋做成二层小屋,他要一个露天阳台看星星。
“你们忙,我去西边看看。”
银白和夏小颜都向他投来担忧的目光,夏听暮却一薅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体弓一样绷紧,整个人呈现战斗状态。在持续长久的高昂情绪下,他亮橙色的另一对眼瞳从眼皮底下钻出隐隐外露,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叫同为一族的夏小颜和银白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臣服。
“我很强的。”夏听暮说,“前期岛上还有很多不知情的无辜玩家,他们虽然做着丧心病狂的实验,但皮囊之下的疯狂并不针对人类。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未经允许擅自入侵的外来者,他们会不择手段清除我们,却不会对同胞动手。我想,他们如果想在岛上除掉我,那肯定是在游戏中后期,一定不是现在。至于其他人,还不配让我放在眼里。”
夏听暮这话说得狂妄,却没有半分夸大。非采样组成员自不必说,就算是让他独自对上整个采样组,他也不带半点害怕。当初他之所以作为编外成员跟采样组一起出外勤,就是因为为了向带队教授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们举办了一个守擂挑战。夏听暮守,其他人攻,不限时不限人数,直到采样组每个成员都认可他的实力,挑战才算成功。
见他面色轻佻(事后聊天说起此事,夏听暮大喊冤枉,天知道他并不是看轻这群人,而是天生性情如此,事情约有挑战他面上越放松越不正经。倘若某天他的脸色从漫不经心的轻佻变作不苟言笑的严肃,那一定是遇到了性命攸关的大事),采样组成员自是不服,有种被野猴子握着教鞭指点江山的荒谬感,是以大家都不留手,排着队进攻,却都被夏听暮拦下。
岂有此理,一个外人竟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打作一团时嘴里还在哼歌?!
怒上心头,他们也不管公平啊武德啊,一窝蜂冲上擂台(其实就是在地上画了个圈,夏听暮出圈便算守擂失败),什么乱七八糟的路数都往夏听暮身上使,却被他逐个击破,一脚一个送下擂台,不得不趴在地上高举白旗大喊一声“服气”。
银白和夏小颜见拦他不下,深知王子不是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又见王子心意已决,只得眼巴巴目送他远去。他们也知道现在分头行动尽可能搜刮物资抢占先机是最好的选择,可出于私心,加之王子过往无数次苦难都没能参与的悔恨与内疚,夏听暮一人离去时,夏小颜很是努力地忍耐了,这才按捺住把王子抓回来保护在触肢牢笼里的想法。
夏听暮离开后,夏小颜完全化成了蛇一样的原型,漆黑、雪白的节肢乱飞,心情很差地抽打树叶撒气,建造树屋的节肢却稳如泰山,跟狂躁的节肢形成鲜明对比。
夏听暮拿了把手枪独自上路,大咧咧走在林间寸草不生、光秃秃蜿蜒伸向远方的小路上。只有十六枚子弹,但他觉得足够了,可以淘汰五个人有余呢!
这人完全没有思考过打偏的情况,可见对自己的枪法很是自信。
“喂,有人吗?出来,赶紧自我了断,把物资留下吧。”
他语气恹恹,似是觉得与人打交道很是无趣,不如野采来得有意思。走着走着,夏听暮见到小路一侧长了堆莹白的蘑菇,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三两下将蘑菇挖了装兜,连带心情也变得美妙起来,很高兴地哼着歌。
这种白蘑菇很少见,传说在这种蘑菇在弹射孢子时会发出一种特别的声音。夏听暮从前上过的一门课,教授某次留的作业就是进山找到这种蘑菇,并录下它们弹射孢子的声音。
那次作业很多人没及格,因为不了解蘑菇的生长习性,有的找到了蘑菇的生长点,却没那个耐心等到孢子成熟,最后只能一无所获地离开。
终于看见有趣的东西了。夏听暮顺手铲了一小袋泥土装入密封袋,他记得林弃北那边有个海陆联合项目,需要解析不同植物、真菌下的土壤,完成一个生物-泥土档案图,归纳入库,好帮助农业发展,针对不同地方的泥土特色制定不同的养殖、混植计划。
白蘑菇边有课不高不矮的树,夏听暮的身形刚好被树干遮住,隔着树第一回撞到了队友以外的玩家,声音陌生得紧,不是熟人,不需要露面打招呼,直接淘汰便好。
夏听暮屏住呼吸站直,身体紧贴树干,耳朵仔细倾听来人足音。一个急速焦躁,一个缓慢坚定,还有一个声音,听起来隔了段距离,不知是螳螂捕蝉种的黄雀还是游离在队伍外远程狙击的枪手。
没队友的坏处这就体现出来了,看不到敌人全貌,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这些人之间是否互相熟识。不过没关系,夏听暮勾唇一笑,从手臂中段摸出一块用软布包裹的碎玻璃,压低手心朝后照去,看到两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走在后方的第三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里端着把黑色狙击枪,夏听暮瞟了一眼,型号跟他捡到的不太一样。
太好了,凑齐一套,召唤……啊不是!
夏听暮躲在树后没露头。他刚拿到手枪时便试过,这把枪有手动和自动两种模式,自动模式则分为全自动和三连发两种,想来这个三连发的设定应是针对玩家三颗心的生命值设计的。在无法直视对手的情况下,夏听暮眼睛瞅着镜子,食指死扣扳机,朝狙击手的位置连开三枪,狙击手的臂环立刻发出刺耳的报警声,显然是生命值一次性清零,被淘汰出局了。
深藏岛屿各处的微型广播发出游戏自开始以来的第一声击杀播报,狙击手的同伴立刻就近躲避,并从腰间掏出手枪瞄准枪声传出的位置。夏听暮左手牢牢拖住右手,即便如此,射击产生的后坐力还是令他上半身不受控地后仰。夏听暮顺着力道向后一滚,迅速更换掩体,趴在草丛里隐藏身形,将手枪换成手动模式瞄准走在前的两个人,一人送了一枪。
打完一轮他又是一滚,来到方才在草丛里看好的掩体——干草垛边,依葫芦画瓢,瞄准人又是两枪。他位置换得又快又急,那俩人见自己只是一晃神便没了一个队友还掉了两条命,身体疯狂分泌肾上腺素,心跳砰砰作响,竟是没了抵抗的心思,抱着枪夺路而逃。
夏听暮哪里肯放过送上门来的练枪靶子,当即从树后面跳出来往前追了几步。路过倒地的“尸体”时,他附身三两下解了狙击枪,将尸体当作后支撑物把枪架在上面,脑中回忆着全息投影里讲解的不同型号狙击枪的使用方法,调整了枪托,眯眼瞄准。
“砰!”
一枪。
“砰!”
第二枪。
两只臂环先后发出震耳欲聋的报警声,夏听暮不便原地停留,舔完包就跑,去时比来时快了不少。但他并没有跑远,而是故技重施将刀子绑上鞋尖,手脚并用爬到树杈上高高坐着,调整身形找到一个舒服的姿态靠着树干,并借树叶遮面,目光穿过瞄准镜,不放过一丝人影。
如他所料,在附近徘徊的激进战斗分子听到枪声纷纷朝这里靠拢。三队人远远碰上,立刻就近躲入掩体后交火,射击声不绝于耳。夏听暮放松地靠在树上看戏,双腿自然垂落,一前一后晃着,配合枪声摇头晃脑,好像在听现场演唱会。
“打起来打起来!”夏听暮热情地为底下三队人加油呐喊。很可惜,虽然他们胆大、赶来的速度快,但枪法不太准,枪声响了很久都没有出现击杀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