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越来越亮,最后它的光芒盖过太阳,令夏听暮瞬间失明,视野中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在夏听暮的精神世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白光再次出现在眼前,右眼不可视物,左眼却重新看到了客房内的景象,看到了压在他身上的颜夺。
恍惚又突兀地,夏听暮觉得当初在底下张开双臂接住他的人,应该长了一张同颜夺别无二致的脸。
意识恢复,右眼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夏听暮能感受到身体传来的束缚感,能感受到身上压着的人的体温和心跳,却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样的环境中,失明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没有恶意。”颜夺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外面好像有情况,你的右眼不要睁开,我会拿布条把你的眼睛都蒙上。你的重瞳比其他人连接了更多脑部神经,强行视物受到刺激可能导致脑死亡。”
夏听暮又踹了他一脚,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谨遵医嘱地闭上眼睛。
“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雪地里看到你?”
他在试探。
颜夺笑道,“少说话,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颜夺用黑布条蒙上他的眼睛,轻松把人抱在怀里,脚步稳健,慢条斯理地朝甲板去。
夏听暮直觉海上的异样皆由颜夺而已。其他人都匆匆忙忙,只有他,看戏一样闲庭信步,愣是把咯吱响的楼梯走出了秀场的氛围。
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众人摇摇晃晃。
夏听暮什么也看不见,周围人声嘈杂,他听不到熟人的声音。
“颜夺。”
无人作答。
“颜夺?”
颜夺轻笑一声,“不叫学长了?”
夏听暮松了口气,也不管自己踹颜夺的两个脚印还留在他外套上,轻车熟路地夹了嗓子。“好学长,外面怎么了,跟我说说呗。”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达目的不罢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回头就去拔颜夺实验室电线!
“没什么,就是碰到了些意外,船要撞到沉睡的海底城市了。”
海底城市?
夏听暮恨不得自己再长一双眼睛。“什么海底城市?”
颜夺道,“你见过的,那些怪物节肢。节肢们互相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三棱锥,就像课本编号Archi-05封面的卢浮宫。许多个'卢浮宫'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高达二十米,宽不见边的、冰川一样的建筑体。”
检测器乌啦乌啦报警。林家存从晃动的灯光中伸手抓住颜夺,“你怎么看清的?”
建筑体离他们足有几百米远,表面漆黑,黑洞一样将所有光线吸纳入内。加之黑夜中人类的视物能力下降,无论林家存怎么调节晶体,他都无法看清远方的怪物。放大了也只是漆黑一片,偶尔看见连成线的亮光。
颜夺噗嗤一笑,夏听暮觉得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当然是我编的。反正听暮看不到,岂不是任我胡编乱造?”
他愉快地吹了几声不成调的口哨,夏听暮听了却觉得熟悉,甚至能记起接下来的调子。这段曲调轻松明快,好像古地球音乐家巴赫的《小步舞曲》。曲调悠扬愉悦,还带了几分事成后得意洋洋的意气风发。
远方的怪物慢慢沉入水中,仿佛是对颜夺的口哨做出的回应。
林家存将银白匕首横在他脖颈处,“你究竟是什么人?”
颜夺“哎呀”一声,将怀里的夏听暮掂了掂,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当然是研究所的人。难道林老师对我的身份存疑?那不好意思,请联系我的导师。虽然他出差了,但这不代表您可以对他手下的学生肆意评判。林老师,造谣可是重罪。”
林家存不为所动,“你只是个普通人,却能用口哨让怪物退回大海?”
林家存用力压下匕首,颜夺脖颈上瞬间出现了一条血线。
颜夺面露喜色,“啊,怪物离开了吗?太好了,看来我们安全啦!”
林家存皱了皱眉,将匕首拿远了,转头去夺被他抱在怀中的夏听暮。
“请把夏同学交给我,你要带他去哪?”
夏听暮很想说,你们不要为我吵架啦!
可他什么也看不到,黑暗总是让人恐惧不已。
“不可能!”颜夺把他抱得更紧了。
二十年前人类趁他不注意抢走了他们的王子,二十年后,他们绝不可能放手再输一次。
夏听暮很想自己回房间,甲板摇摇晃晃的,即使颜夺抱他抱得很牢,他也依然有种自己将要落入海中的错觉。这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谢谢林老师关心,我们没事。之前玩游戏不小心伤到眼睛,当然要让罪魁祸首负责。”
夏听暮朝林家存挥挥手,“您先去看看小林姐吧,我有点担心她。”
提及林弃北,林家存脸色骤变。他把林弃北带离房间来到甲板后,他们就被人群撞散了。来不及多说,林家存立刻收回匕首,艰难拨开人群寻找林弃北的身影。
“我要回房间。”夏听暮一连四问,“林老师对你为什么是那个态度?怪物消失了?你说的建筑物就是怪物?刚才你吹口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