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悦拉住长风:“见见吧。女学的事情,我们若真留下,也得好好应付。”
昏暗的室内,一时又多了盏烛光。
“悦娘子看起来虚弱极了。”庾舒将餐盒递给长风,随即坐下轻抚过裴悦脸颊,“面无血色,真是受苦了。”
“多谢庾舒娘子挂心,我这是旧疾,只是恰巧遇上了奔波之时,才显得格外严重。”
庾舒摇头道:“你我同为女郎,你有多痛苦,我亦心有体会。”
她又道:“所以我表兄提出留你们一阵,我是赞成的,还望悦娘子莫要气恼。”
“怎么会,庾舒娘子向善,有这么大一个女安学堂,还照看着这么多女郎。”裴悦道,“令人真心钦佩。”
庾舒笑了笑:“前朝时就有不少女学,陛下登基以来更是鼓励创办女学,我也只是顺应大流罢了。”
“不过女红夫子一事,我未必胜任,魏家工艺虽颇有名气,但我却水平一般……”裴悦的推拒被打断。
庾舒道:“其实不仅是因为女红,还有魏娘子身在逆境却坚韧不拔,甚至敢于为小女郎们出头,揽下责任的品性。”
她眼含欣赏,似是真心邀请:“悦娘子,那些小女郎们,可是极力赞成你成为新夫子的。”
“……如此,悦娘便全力以赴。”
送走来探望的庾舒,裴悦又看了眼床榻内侧,她总感觉有点熟悉的味道,但又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闻过。
难道是庾舒身上的香?
“阿姊,我喂你药粥吧,行知先生于滋补药膳上,似有见地,想来是好东西。”
裴悦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待吃完粥、喝完药,困意和疲倦就重新上来了,而且小腹里跟塞了石块般,又生冷又疼。
“可有哪不舒服?”魏长风离开前问。
“没有。”裴悦面不改色,“只是困了。”
魏长风想了想,给她点了一支助眠的香:“阿姊,我也希望能停留一阵,至少把你身体调理好,若是一直在路上……我不敢放言说,我能医治你,保你身体健康。”
“知道了,不是答应留下了吗?”
魏长风就笑笑:“那你要少忧思,少顾虑。”
“你比信里啰嗦多了。”
好不容易室内安静下来,助眠的香也充斥鼻翼,裴悦皱眉捂着小腹趟回床。
直到她沉沉睡去,隐在暗处的身影才出现。
池曜竟然在此蛰伏了一个多时辰。
垂着的丝幔朦朦胧胧显映出裴悦如墨铺开的长发,还有隐约的身体曲线。
包括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有新结的疤痕。
出自池曜之手。
晦涩难言的昏暗蔓延在室内,池曜就这样沉默如木刻雕像,立在一侧,一动不动注视着一无所知的裴悦。
直到裴悦因疼痛再次皱眉沉吟。
池曜是面无表情的,让人看不出情绪,甚至在半明半昧的地方,他居高临下站着,阴影在脸上,显现出几分森冷和诡异。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的他,恐怕忍不住会先问一句:人否?
然后也会警惕于,这样阴沉而未有温情的一个人。
但,这样的池曜却于下一刻蹲在床榻前,然后将手伸进被褥里,覆上了裴悦的小腹。
源源不断的暖意从他手掌传输到女郎发冷的肚皮,睡梦里的裴悦无意识抓住了池曜的手,更加将他摁向自己。
直到紧锁的眉头展开。
池曜盯着轻缓呼吸的裴悦,忽然用另一只手在她眉心轻轻一摁。
“两清?”他轻声道,“女侠没算清楚,我们之间,可未有两清。”
沉寂如死水的眼眸里,隐隐有疯狂而热烈的火焰燃起。
他一字一句轻缓,却咬字清晰:“既然不能同路,恨也可以。像那些人一样恨我、畏惧我,只要你能看见我,无法忽视我……就这样纠缠不清,就这样因我而产生情绪……”
池曜俯身,在裴悦额上落下一个吻,摇曳的烛火尾声里,只能看清他眼下青黑,和那枯水般的眼里,正偏执燃烧的渴求。
“女侠,像我因你而痛苦辗转一样,你也别想两清。”
烛火终燃尽最后一点,室内骤然暗下,只在窗户开启的瞬间,有月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在窗户落下时,再次陷入黑暗。
裴悦一夜无梦,睡了个许久未有的好觉。
反倒是早起的魏长风一肚子气,来见裴悦时还在生气。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女安学堂?”
魏长风道:“是很喜欢这里,但我可不喜欢要来女安学堂的人。”
“谁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