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杜锋急切追问。
裴悦看向池曜那边,并不意外先看到了安适愤怒的眼睛。
她面色不改,继续道:“郡公似乎只想要知道火药下落,严刑逼供、威逼利诱,都是围绕火药。”
“如何?郡公还要说自己无辜?”杜锋扬声道。
“但是——”裴悦神情微冷,“妾未曾亲眼目睹谁人灭口魏家,也未曾因水运之事被郡公上刑,更不知在魏家旧水运路线上,有如此罪恶……”
众人窃窃私语,其中郑庆明疑惑道:“魏女郎的意思是,到底谁才是灭口魏家的罪人,你也不知道?”
裴悦点头:“妾不知。”
“那你这……”
杜锋也提醒道:“魏娘,你浑身的刀伤拜谁所赐,而其中你最怀疑的灭门罪人,难道不是岭南王府?”
“督察使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诱导了?”承平道。
“我们将军说话,哪轮得到你个江湖人置喙!”薛兆申喝止道。
承平似笑非笑看向裴悦,举手耸肩,表示自己闭嘴。
玩弄心术,他们都是个中高手。
“这么说来,撒谎的人是这小女郎?”郑庆明看向小女郎,“说!是谁教你撒谎诬陷郡公!”
似乎只要一确认,他就将要带人拿下,为岭南王府郡公扫平一切阻碍。
那小女郎惊恐摇头,无助看了一圈,似有退意,却在转头时看到更小那群女郎们稚嫩的脸庞。
她们都害怕的互相靠拢,似乎尚不知在发生什么,只知道彼此只有彼此。
这个瞬息,她停止了后退,反而心生无畏。
“我没有撒谎!要卖掉我们,将要我们以色侍人的,就是岭南王府的人!”
她怒声道:“我听到人牙子和那个人商议,要将我们送进霁月楼!说那里的人非富即贵,最喜欢我们这样……我们这样……”
“胡说八道!”郑庆明厉声打断,“霁月楼乃文人清谈之地!只有良家女子卖艺,何来污秽下流之事!”
小女郎摇头,有眼泪从年幼的脸颊滚落:“我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亲耳所听!”
“不知谁教出来的乡野小女!也敢攀咬……”
那小女郎一抹眼泪,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铆足劲就要往船帆梁柱上撞——
裴悦手疾眼快挡了下,被她的冲劲儿撞得脸色发青。
“蔓生!”
“蔓生阿姊!”
魏长风扶住差点没站稳的裴悦,那群小女郎也围上了出头的小女郎。
“在这样只有达官贵人的船只上,一条小小人命,不足以引起惊涛骇浪。”
裴悦在蔓生面前蹲下,抹去了她脸上泪水,声音平稳:
“这么重的筹码,不要轻易用掉。”
随即,她起身看向那群高官,他们压根没有因为蔓生试图自戕的行为,产生任何波动。
哪怕此刻血洒当场,他们也只会抬抬手指,让人扔下河就行。
水底的东西会清理掉腐朽,而水本身,会吞噬罪恶。
“陶刺史。”裴悦直直望向中间席位的中年郎君,“这二十三位无辜女郎,其中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才九岁,如何安置,如何保证她们的安全,还望您定夺。”
“那他们对本公的诬陷,就此算了?”池曜忽然道,“刺史难道不该先给本公一个交代?”
“这……”
杜锋看了眼裴悦,又看了眼那些小女郎,也出声道:“其中这位叫蔓生的小女郎,血性刚烈,敢以死明志,本使倒觉得她是极为重要的人证。”
“确实重要,还要问问她,是谁教她辨认本公身边的双刀客,将脏水泼上来。”池曜冷笑道。
“是我误导了她。”裴悦站出来道,“此前她问我,害我的坏人中可有人背负双刀,我便只想到了安适。”
裴悦直视着面色已变的池曜:“其实想想,使双刀的人未必是郡公身边的安适。”
“你这卑劣魏家女!”郑庆明指着裴悦道,“莫非是你背后使人攀咬郡公!”
池曜面无表情起身,按下了郑庆明指着裴悦的手,眼神沉冷:“这个,就不劳郑长使费心了。”
郑庆明被他的眼神盯着,几乎要后背冒起寒毛。
回过神来时,池曜已经走下高台,站在了那魏家女面前。
“他又是什么东西,让你不惜自毁名声,认下这莫须有的事情,去相助他脱身?”
裴悦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不会让你带走这些女郎。”
“谁在乎她们?”池曜抬起裴悦下巴,森冷眼中只隐隐有裴悦倒影,“我再问你一次,真的是你误导的她?”
他指节用力到泛白,不容裴悦回避和闪躲。
“这根本不重要!”裴悦道,“没有人应该在你们的权利博弈中牺牲,尤其是她们!”
“那我呢?”池曜俯身,几乎是近到呼吸可闻的程度。
此刻裴悦也清晰看到了他双眼里的血丝,以及眼下青黑。
“我就活该被你舍弃?”
裴悦打量着他,疑惑问:“郡公是不是忘了,是你要杀我,不是我杀你。”
“你难道未曾想过杀我?”池曜望着她。
“一码归一码。”她不甘示弱的回视,“我救过你,你杀过我;我利用过你,你也同样利用过我。我们两清。”
“两清?”
池曜忽然笑起来,在魏长风和杜锋一齐上前时,自觉的松手退开半步。
但他却死死盯着裴悦:“悦娘,我们来日方长。”
某种程度上,池曜没打算拆穿裴悦漏洞百出的谎话,无论是为蔓生而撒的谎,还是她顶替的身份。
这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裴悦不会借此和杜锋一道,将池曜钉死在罪人一栏。
但也不会放弃魏家。
甚至还是改不掉爱管闲事的“大侠”毛病。
“郡公未免太无肚量!已威胁魏娘多次!”杜锋看向陶行,“今日之事,刺史如何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