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局势下,他们互相都是对方的隐患。
“郡公,魏家灭门一案是否有隐情,而其中涉及的火药和刺杀……又该如何分说?”杜锋追问。
池曜心不在焉收回视线:“督察使要说什么便直说,无需迂回。”
“既然如此。”杜锋转向薛兆申,“呈上来!”
托盘之上放着本账册和一些厚厚的纸张。
东西自然递到温州刺史等官员面前,面对这样的变故,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不自觉看向官阶最高的刺史陶行。
陶行位于中间席位偏低,他是今日寿宴主角,不惑之年的样子,身形消瘦而衣裳华丽,旁边正坐着特意被请来为他贺寿的青鱼娘子。
“怎么,陶刺史所辖温州多年,便忘了扬州是下级州,更是刺史出身之地?”杜锋不耐烦道。
“……怎么会。”陶行接过证物时看了池曜一眼,面露难色的继续翻阅。
杜锋面带嘲意:“那不如由陶刺史说说,此为何物。”
陶行又是一通为难,几乎冒着冷汗道:“火药坊……温州黑市火药坊账册,还有其中乱写的契书……”
杜锋冷声道:“刺史再看看账册上的运输记录和买卖双方。”
陶行“这”了半天,拿着账册的手都开始抖。
“刺史不认识,那就本使亲自来念!”杜锋夺过陶行手中的账册,将火药坊与岭南矿石的买卖一一陈明,那本所谓的账册里竟然是火石矿物的运输来源,甚至有岭南运输记录。
裴悦皱眉回想,她没有在库房看到过这个账册,是漏掉了?
还是根本没在火药坊库房?
“岭南于先帝时期失落,陛下继位后放言,皇亲国戚者,收复岭南便可自立为王,享朝廷授封!”
杜锋盯着池曜:“二十年来,岭南税收不归朝廷,屯兵自由,岭南王有权自治岭南。”
“那进出岭南来到温州的矿石,由谁审批,由谁首肯?”
此时薛兆申将契书分发给了各位官员。
“诸位都是科举出身的大才,本州契书该如何立据,其中要有哪些信息,应该不用本使再说明吧?”
杜锋冷声继续:“这些契书无凭无据,既无事出缘由,也没有里正手印,甚至连立契人出身何地都没有!”
“那它缘何得以决定那么多人的来去?”杜锋又道,“换句话说,这些立契人来自哪里,又由谁决定他们要去哪里?”
有人辩驳:“那也证明不了立契人是被岭南胁迫……”
杜锋脸上是意料之中的表情,随即他拿起烛火微微照耀契书纸张,略带讽刺之意:
“这就要感谢岭南王府特殊的书信习惯了。”
岭南地处偏远,上达天听的文书往往横贯整片国土,经手之人不下十位。
“为了防止他人在过程中动手脚,岭南王府的纸张、墨汁,皆是特殊工艺,难以伪造。”
杜锋手中的契书纸张正在烛火下渐渐泛起淡紫色的岭南花鸟纹印记。
他看向池曜道:“一批‘货’,仅有最出挑那位,有资格由这种特殊工艺撰写卖身契,是也不是?”
惊天骇然的指控已经几乎点名,是岭南王府在搅弄风云,既扶持火药工坊,又非法流动人口进行非法契书约束。
若是真的……
朝廷岂不是要变天了?
冷汗阵阵的翟子清手一抖,契书便飘落下去,他连滚带爬去捡,一只有红痕蜿蜒的素手先他一步。
“多谢……”
他意外地看向面前女郎,虽然穿着素淡而质地上乘的襦裙,但其上却有血污,甚至脖颈处还有干涸血点。
“那个……”他指了指女郎的脖颈,“姑娘,你这里……”
女郎看完了契书,微微侧目注视他,眸色有些深,眉形下压而锐利,显露出几分与衣着截然不同的冷肃压迫感。
但随即她弯唇浅笑了下,声音轻缓柔和:
“郎君小心台阶。”
翟子清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就是那位……
“说够了?”池曜此时下颚微扬,“反正已经泊岸,都散吧。”
杜锋怒气上脸:“池曜!这里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岭南!杀人偿命、违法必究是国之本!”
“本公是大周皇族,是一州自治之主,国之本还是地方根基,无需你教。”池曜脸上浮现出阴沉冷意,“反倒是你,劳师动众至此,可有查案文书?可有上令?”
“陛下口谕……”
“那本公怎么听说,陛下旨意中,只让温州刺史协同众地方官,尽快查清此案还岭南清白,并无你杜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