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悦最终还是抛出匕首给小少年防身,自己则提刀劈开偷袭安适的黑衣刺客——
“人缘差成这样。”裴悦皱眉道,“下了船我最好跟你分开走,免得再被牵连!”
“此言未免让人伤心。”池照檐委屈道,“再说了,这种程度的刺杀可牵连不到你。”
的确如此,有裴悦介入之后局面便很快扭转,似是黑衣人将退,就在安适和裴悦驱逐黑衣人之际,忽然,刺客中有人趁机暴起,猛然朝在内的池照檐杀去!
“主君!”
安适已经来不及回转,只好甩出双刀延缓对手脚步,随即扑上去赤手接下长剑,一瞬间所有黑衣人都亮出真实力,迅速反扑向池照檐二人!
冷刀笨重,不适合快攻,她看了眼几乎被淹没的主仆俩,果断弃刀,指尖泛起冷光直直朝逼近池照檐的刺客而去——
“脂红雨丝针!”
黑衣人首领低喝:“都别动!小心脖子……”
最靠近池照檐的刺客已经双目瞪大,脖颈处浮现红线一道,随即血喷不止就此倒地!
黑衣人首领稳住自己人,警惕的盯着裴悦:“裴红刀……裴……暗盟的斗笠鬼裴女……”
“斗笠鬼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而且斗笠鬼成名于二十五年前,裴红刀不过二八年华……”
黑衣人首领道:“十年前,斗笠鬼身死是假,实则嫁入魏家为妾,借此隐退!没想到……小小魏家,竟然还能再出一个无出其右的江湖豪客!”
果然是江湖人。这次刺杀池照檐的人和上次那些擅剑法的不是一批,反而跟试图杀尽魏家人的那批像是一路。
为什么杀魏家的人也想杀池照檐?
裴悦指尖红丝线轻绕,有隐约的冷光在月色下浮现。
“难怪这魏家我们如何也杀不尽!”黑衣人首领喝道,“斗笠鬼竟和裴红刀为母女,而她们皆是魏家人——”
如此话多。
红丝线绷直的瞬间,血腥味喷涌而出,船舱内十余人已悄无声息被割开喉口,只余残躯抽搐和热血潺潺的惊骇。
随之,有飘扬的红线染血落在脚边,裴悦在满室寂静中一点点解开自己手上残余的丝线。
脂红雨丝针是损耗,几乎是保命的最后手段,用过便需再续上,否则无法再用。
而裴悦看到自己的刀此刻离自己很远,反倒是在池照檐身旁。
另一方敌人倒下后,战局便已然换了敌手。
一时除了呼吸声,也就只有割喉后诡异的将死余音,小少年母子紧张的握着匕首:“女侠……”
“女侠。”
池照檐静立在暗处:“又承蒙女侠相救一次。”
他语气平淡,神情半隐在暗里,裴悦什么也看不清,甚至不确定此刻的敌对是否已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女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裴悦面对着他,“说我的确不是魏家人,仅仅是刀客裴悦,仅仅是江湖人?”
昏暗间,池照檐往前迈步,走出阴影渐渐逼近裴悦。
他提着裴悦的刀,刀尖在船舱木板上划出尖刻的声音,而他面无表情,一步一诘问:
“我是谁?”
“你从何时知道我是谁?”
“这一路来,我之于你是谁……”
裴悦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站定:
“池曜。我们也并非多真情实意的同盟,不过萍水相逢……”
“‘池曜’。”他打断裴悦,微抬眼帘露出黑沉的瞳孔,“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岭南王府郡公,是岭南王军之将。”
沉默中,他再次逼近,几乎已经在裴悦呼吸的方寸间。
“裴悦……”
他眼神过于复杂,哪怕咫尺之间,裴悦也看不明白,他是怒于裴悦的运筹利用,还是怒于自己的轻忽大意,或是怒于这一路上半真半假的“真心”……
“女侠,接刀!”
短小的横刀抛来,火光电石间,裴悦拔刀出鞘,先是她和池曜的袖口断布坠落到一处,随即横刀已经直取池曜心口——
“主君!”
安适猛然一拍船舱,怒喝道:“承平!还不滚出来!”
看似昏暗的船舱瞬间升起灯火烛光,由外而入的火把照亮了整个船舱,脚下废木板也一掀而起,露出带刀剑的岭南王军。
裴悦被飞来的铁扇挡开,连退几步才站稳。
通明间,她才意识到这艘船是池曜布下的局。
从踏上那刻开始,就是请君入瓮。
“二郎,承平来迟,请二郎降罪。”
隔着持剑而对的岭南王军,裴悦看向面无表情的池曜。
他的神情和过去截然不同了,望着自己总下意识上扬的嘴角此刻也沉沉下压着,对视间,他扬手示意其他人:
“退下。”
岭南王军迅速收拢在外,承平也站去安适身边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