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砰!”一声巨响!
暗格那扇伪装成墙壁、极其厚重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微弱的光线涌入,刺痛了林屿晏的眼睛。他眯着眼,逆着光,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因为逆光而显得轮廓模糊的身影。是沈沐阳。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头蓝发在背后应急灯的光线下,像一团燃烧的、愤怒的幽蓝火焰。他的目光在黑暗的暗格里急切地扫视,瞬间锁定在地上蜷缩着的林屿晏身上。
沈沐阳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一个箭步冲进来,蹲下身,双手猛地抓住林屿晏的肩膀,将他从地上半拎起来,用力晃了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晏晏!林屿晏!林屿晏!你醒醒!看着我!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屿晏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勉强聚焦视线,对上了沈沐阳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暴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沈沐阳的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抓着他肩膀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掐得他生疼。
“我……没死……”林屿晏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
沈沐阳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无法置信。他死死盯着林屿晏苍白失神的脸,目光在他凌乱的头发、脖颈上可疑的勒痕、和无力垂落的手臂上扫过,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猛地松开林屿晏,动作几乎是粗暴地,将他往后面跟进来、同样脸色煞白的许皓礼怀里一塞,声音嘶哑地低吼:“看着他!”
下一秒,沈沐阳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暗格角落里,那个正准备趁乱溜出去的、穿着脏污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矮胖男人——正是刚才袭击林屿晏的那个!
“我操你妈——!!!”
那男人吓得转身想跑,但沈沐阳的速度太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狠狠往后一掼!男人踉跄着摔倒。沈沐阳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扑上去,骑在他身上,左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他牢牢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右手攥紧,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口罩被打飞,露出半张油腻惊恐的脸。
沈沐阳像是疯了一样,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眼里只有这个伤害了林屿晏的杂碎。一拳,又一拳,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在狭窄的暗格里回荡,伴随着男人凄厉的哀嚎和求饶。鲜血飞溅,染红了沈沐阳的拳头,也溅在他蓝色的头发和暴怒扭曲的脸上。
“沐阳!住手!要出人命了!”应观澜和冯吹雨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拉住他。
但沈沐阳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都拉不住。张尧也冲上来帮忙,三个人才勉强将他从那个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拖开。
“放开我!我他妈杀了他!!”沈沐阳被拖开,还在疯狂挣扎,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地上那个男人,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密室的工作人员和其他玩家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这血腥暴力的场面,全都吓呆了。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混乱得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警察赶到,控制了现场。那个袭击林屿晏的男人被证实是混进NPC队伍、有前科的人贩子,目标原本是落单的女性玩家,却阴差阳错撞上了林屿晏。林屿晏被迅速送上救护车,检查后确认吸入少量致幻剂,有轻微窒息和软组织挫伤,需要观察,但无生命危险。沈沐阳、应观澜、张尧、冯吹雨、许皓礼、周瑾珞,以及密室负责人和相关工作人员,全都被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冰冷的询问室里,灯光惨白。警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机械而重复。沈沐阳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血迹,那头蓝发在派出所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暴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死寂。他回答问题时声音沙哑,条理却异常清晰,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
林屿晏怎么样?他醒了吗?会不会有事?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做笔录的警察看着他手上那些属于另一个人的血迹,又看看他过分年轻却带着戾气的脸,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沈家的律师很快赶到,处理后续事宜。
凌晨时分,众人终于被允许离开派出所。外面积雪已深,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空气冷得刺骨。
沈沐阳第一个冲出来,甚至没看身后的同伴,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病房里,林屿晏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许皓礼和匆匆赶来的周瑾瑜、李卉陪在旁边。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沈沐阳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头发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他看到林屿晏睁着眼,完好地坐在那里,脚步猛地顿住,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晏哥,沐阳哥来了。”许皓礼小声说。
林屿晏抬起眼,看向门口。沈沐阳的样子很狼狈,蓝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人贩子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两人隔着病房里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味,静静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沐阳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病床边。他停在床边,低头看着林屿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屿晏,里面有后怕,有庆幸,有未褪的暴戾,还有更多复杂的、林屿晏看不懂的情绪翻涌。
最终,沈沐阳只是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林屿晏放在被子外、打着点滴的、冰凉的手背。指尖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疼吗?”他哑着嗓子问,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林屿晏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为了他,几乎要当场杀人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片惊涛骇浪后残余的、破碎的微光。脖颈和肩膀被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吸入药物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但比起这些,沈沐阳此刻的样子,更让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不疼。”林屿晏听见自己低声回答。
沈沐阳似乎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他收回手,握成拳,垂在身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别开脸,不再看林屿晏,转向周瑾瑜和许皓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强撑的疲惫:“你们先回去吧,很晚了。我在这儿陪他。”
周瑾瑜看了看林屿晏,又看了看沈沐阳,点点头,拉着欲言又止的许皓礼和李卉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沈沐阳拖了把椅子,在林屿晏床边坐下。他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沾着血污、指节破损的双手。昏暗的灯光下,他蓝色的头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林屿晏也沉默着。劫后余生的麻木感渐渐退去,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那个人贩子得手了,如果沈沐阳没有及时找到他,如果没有那扇门……他不敢想。
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戾气和……某种脆弱气息的沈沐阳,那些恐惧似乎又被另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
是沈沐阳踹开了那扇门。是沈沐阳把他从黑暗里拖了出来。是沈沐阳……差点为了他,变成杀人犯。
这个人,像一团无法预测的火焰,灼热,明亮,危险,却又一次次,在他最冰冷、最黑暗的时刻,蛮横地闯进来,用最激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将他拉回有光的地方。
那半寸裂隙,仿佛在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夹杂着恶意、暴力和血腥的混乱中,被彻底地、粗暴地拓宽、重塑。渗进来的不再仅仅是光或暖流,还有黑暗的爪牙,冰冷的后怕,滚烫的鲜血,和一个少年不惜一切、近乎毁灭般的守护。
林屿晏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