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鄅挂了和虞祏的视频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父亲去找虞祏这件事,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他知道父亲的手段——看似威严正派,实则惯用威胁与掌控,这次亲自去找虞祏,绝不可能只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那个傻乎乎的小Beta,肯定被吓坏了,却还在视频里强装镇定地安慰他。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开购票APP,手指带着压抑的怒火,迅速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回家的机票。他甚至没有收拾行李,只背了个随身背包,里面装着钱包、身份证和那部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蔺鄅就踏进了那座如同华丽牢笼的别墅。客厅里,蔺正宏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带着惯常的冰冷:"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Beta在外面过年,忘了自己姓蔺。"
蔺鄅没理会这带着刺的话,他甚至没走近餐桌,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那里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边缘的金线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泽。他开门见山,声音像淬了冰:"爸,你去找虞祏了?我跟你说过,有任何事,冲我来。别去打扰他,别碰我的人。"
蔺正宏终于放下报纸,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蔺鄅的脸,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找他,是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信息素,他凭什么站在你身边?凭什么耽误你的前程?我这是为他好,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蔺鄅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讥诮的弧度,"用威胁恐吓的方式,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这就是您所谓的'为我好'?爸,您是不是对'好'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蔺鄅!注意你的态度!"蔺正宏猛地将手中的银质餐刀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是你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蔺家的未来!你必须和那个Beta断绝来往!立刻!马上!"
"不可能。"蔺鄅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的人生,我的感情,由我自己做主。虞祏是我认定的人,我不会离开他,更不会和他分手。如果您再用任何方式去骚扰他、威胁他,或者伤害他的家人,"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父亲,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断绝父子关系?"蔺正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以为蔺家是什么?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吗?你以为你离了蔺家,你算什么东西?你的银行卡,你的学费,你在学校享受的一切资源,你在公司实习的机会,哪一样不是蔺家给你的?你拿什么跟我谈断绝关系?拿你那可笑的、一文不值的'爱情'吗?"
"没有蔺家,我蔺鄅照样能活!"蔺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孤傲的倔强,"我的编程能力,是我自己一点一点学出来的,不是靠蔺家的名头!我能自己赚学费,能自己养活自己,也能养虞祏!如果您要冻结我的卡,取消我的一切,随便您!我可以去做兼职,可以去接外包项目,可以去睡天桥底下!但是,我绝不会,向您妥协,更不会和虞祏分手!"
蔺正宏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近乎偏执的执着,看着他为了一个Beta竟然不惜与家族决裂,一股混杂着愤怒、失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头。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那个一直按照他规划的道路、看似优秀完美的继承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反抗他!他沉默了几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好,很好。蔺鄅,你很有骨气。既然你执意要选这条路,那我成全你。但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蔺家的继承人,蔺家的一切,都与你再无瓜葛!"
说完,他不再看蔺鄅,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失控。他拿起放在手边的手机,当着蔺鄅的面,直接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声音冷硬得像是在下达商业指令:"立刻冻结蔺鄅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取消他在蔺氏集团的一切权限和门禁。通知明德大学校方,取消他以蔺家名义获得的所有奖学金和特殊待遇,还有...那个保送硕博连读的名额,也一并撤消。"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那座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在倒数着什么。蔺鄅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没有后悔,一丝一毫都没有。从他选择虞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而他,早已做好了披荆斩棘的准备。
"爸,"蔺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坚定,"我不会后悔我今天的选择。如果有一天,您能放下成见,真正去了解虞祏,接受他,我还会认您这个父亲。但现在,我要回学校了。"
他没再看蔺正宏那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也没去看从楼梯上匆匆下来、一脸担忧和欲言又止的母亲,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身,拿起玄关柜子上那个轻飘飘的背包,头也不回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束缚与隔绝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带着一种自由的、却也无比残酷的味道。他刚走到楼下,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几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他名下所有的账户,果然已经被全部冻结。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和释然的冷笑,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没有丝毫留恋。
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前往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他给虞祏发了条消息,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别担心,我没事。事情处理完了,明天就能回学校陪你。"
虞祏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帮妈妈准备过年的腊肉。看到"明天就能回学校陪你"这几个字,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差点没拿稳手里那串沉甸甸的腊肠。妈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轻声问:"祏祏,怎么了?是不是...和蔺鄅吵架了?还是他家里..."
虞祏犹豫了一下,看着妈妈关切的眼神,还是把蔺鄅为了他和家里闹翻、甚至可能被冻结经济来源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带着心疼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