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丑!”
“我是理性评估,兼顾长期的舒适。”
两人隔着一桌冰冷的样本,如同辩论席上的对手。沈哲竭力要求美,延钦则冷静地分析实用性。其实彼此心知肚明,无论最终选择哪一个款式,以他们的预算和设计师的把控,最终效果都不会失色。这场争论,似乎演变成某种和结果无关的微妙仪式。
争论到最后,沈哲看着延钦那副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冷静样,忽然起了促狭之心。他绕过桌子,径直凑到延钦面前,鼻尖几乎相触,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公平省事。”
延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孩子气地挑衅,还有那微微上扬,仿佛在等待什么的唇角。胸腔里一直平稳规律的心跳,蓦地错了一拍。
下一秒,他没有给出任何手势。伸出手,精准迅速地扣住了沈哲的手腕,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顺着那股前倾的力道,另一只手已扶上他的后腰,将人稳稳地压向了旁边刚刚完工,打磨到反光的烟熏橡木地板。
“咚”的一声闷响,沈哲仰面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但脊背仍能清晰感受到下方木地板的微凉。他睁大眼睛,望着上方笼罩下来的延钦的身影。延钦的呼吸略显急促,眼底却有被点燃的暗火在流动。
“看来,”延钦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有更直接的办法,解决分歧。”
沈哲眨了眨眼,最初的惊讶褪去,那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重新漫上眼角。他甚至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好整以暇地回视。“哦?什么办……”
话音未落,便被彻底封缄。
延钦吻了下来。这个吻并非温存,带着些许被漫长争论和眼前人刻意挑衅所勾出的压抑许久的占有欲。它有点重,有点急,不容分说地碾过沈哲的唇瓣,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纠缠不休。
沈哲只含糊地“唔”了一声,双臂便已顺从地环上延钦的脖颈,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带着热烈的迎合,甚至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彼此交融的急促呼吸,和衣物摩擦发出的,令人脸红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延钦才稍稍退开些许,气息不稳。沈哲的唇瓣泛着湿润的水光,微微红肿,他探出舌尖舔了舔下唇,望着延钦,眼中水汽迷蒙,笑意却亮得灼人。
“早该这样,”他声音沙哑,带着勾人心魄的慵懒,“浪费那么多口舌。”
延钦没有答话,只是再次低头,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作为小小的惩罚。然后他才翻身,在沈哲身旁躺下,两人并肩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斑驳。
“选耐脏的那个。”延钦平复着呼吸,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自己。
“……行。”沈哲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将头枕上延钦的肩膀,妥协得无比爽快。
关系便在这琐碎的争执和骤然爆发的亲密中,愈发深入地交织生长。如同两株在秋日里并肩的树,枝叶或许伸向不同的天空,地下的根系却早已盘根错节,难分彼此。
距离那栋老洋房易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时间如水逝去,终于走到了全面收尾的时刻。延钦和沈哲选了一个秋意浓浓,天色澄澈的傍晚,两人再次踏入这方属于他们的天地。此刻的房子,和当初脚手架林立,尘土飞扬的模样已是云泥之别。墙面漆料干透,散发出极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自然气息。所有的定制木作安装到位,温润的木色在暗淡的天光中泛着一层光泽。就连后院角落那个柴火窑,也已用特意寻来的老窑砖,垒砌出敦实朴拙的形态。
只是,室内依旧空荡。没有任何生活化的用品填充进来,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回响,异常清晰,也异常寂寥。
他们只带了一份简单的火锅外卖,来自几条街外一家颇有年头的火锅店,用厚厚的保温袋仔细装好。就着客厅那面巨大落地窗透进来的最后的晚霞,在光洁的木地板中央铺开一次性餐垫,席地而坐。甚至没有像样的碗碟。他们就着一次性餐盒,用简易的竹筷,一口口分食着尚存温热的家常味道。
沈哲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很自然地挪近,将头轻轻枕在延钦的肩头。他望着窗外那片他一度觉得冰冷的景色,此刻透过这扇完全属于他们的玻璃望出去,竟仿佛被滤去了一层喧嚣的杂质,显露出一种静谧的美。
“看,”沈哲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延钦耳廓,“从这里看出去,连那些灯红酒绿,都变了样子了。”
延钦顺着他目光望去。同样的城市夜景,确因心境的转换呈现出迥异的变化。他咽下口中食物,喉结轻轻滚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手臂抬起,揽住沈哲靠过来的肩膀,将他更深地圈进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两人便这样依偎着,在这尚未被任何身外之物占据的家里,安静地分食完简单的一餐。沉默在空旷中蔓延,却不显空洞,反而被一种饱满的,无需言说的安宁所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