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臣愕然的张了张嘴,却因为过于震惊而失语。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
难怪有新鲜的鱼肉,难怪从不缺伤药……等等,如果这里只有宋徵一人,吃穿用度全部都是就地取材自制的,那这个人得多厉害!
他还沉浸在难以置信中没回过神,就听宋徵继续道:“姜臣,我知道你心中郁结,有万般苦恨与委屈,可你若将此地视作牢笼,便会自囚至死,反之,此地便是隔绝外界纷扰的世外桃源,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休养生息。借此由明转暗,静待时机……你可明白?”
姜臣心头一震。
他只告诉了宋徵自己的名字,却从未提过自己的过去,可宋徵却像是十分了解他经历的一切一样。
是巧合吗?
不,不是巧合。
既然木木能避开满山的耳目离开含岫山去给他寻药,宋徵又岂会是一个消息闭塞的避世之人?
这样一个人生活在此地,外界却毫不知情,若是知情就定然不会将他关进来,那些人从未想过给他留半分活路。
如此想来,宋徵这个人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无论是之前的救治,还是刚才的指点,于他都有再造之恩。
他起身朝宋徵的方向规规矩矩的作揖,正色道:“多谢先生点拨,姜臣明白先生苦心,恳请先生教导。”
宋徵的笑声里多了几分欣慰,扶起姜臣道:“来日方长,你这脾性还得磨炼,慢慢来吧。”
“喵~”
伴随着熟悉的猫叫声,姜臣感受到有一团柔软蹭在了腿边。
他随即蹲下身子伸出手,毛茸茸的脑袋便自己黏了上来。
他揉了揉猫头,顿时得心里软软的,于是抬头问:“先生,它有名字吗?”
“昂,叫摸鱼,是一只蓝金异瞳白色长毛猫,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跟你一样,也是冬天半死不活摸进了宥赦庭,正好被我撞见就捡了回来。”宋徵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那时候还是巴掌大的小奶猫,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姜臣记得这猫的模样,昏迷前他尚未失明,干干净净的小猫从门缝溜了进来,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两颗宝石一样的蓝金异瞳,雪白的长毛蓬松柔软,是一只极漂亮的猫,他头一回见,印象很是深刻。
他感慨道:“是啊,跟我一样命大,多亏得先生救治,否则命再大也难逃一死。”
“喵~”
摸鱼像是听懂了一样,颇有灵性的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姜臣。
姜臣抱起猫,听见旁边传来叮铃哐当像是有人在收拾碗筷的声音,想起领自己走来的花童,斟酌了一下用词,问:“先生,花童是您领养的孩子吗?”
“算是吧,只是他比较特殊,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伺候,这里除了花童、木木,还有小柳儿。小柳儿主要是负责掌管种植、畜牧、药田这三个区域,保障基本的运转。”
“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他只负责监管,具体的活由各个园区里的人干,所以倒也还好。”
姜臣却越来越迷惑,不解的问:“可是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做到避开满山的耳目藏身于此的?”
“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宋徵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迟疑了片刻后:“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傀儡?”
姜臣道:“曾在一些奇闻异志上看见过。”
“嗯,简单来说,木木、花童和小柳儿都是傀儡,各个园区里干活的是机关人,所以实际上这里的活物只有你和我,再加一只猫。”
“……?”姜臣抱着猫的手一僵,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宋徵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只是我说的傀儡可能跟你在书上了解到的傀儡不太一样,因为他们都是有自己思想的,我只是给他们三个的残魂碎片提供了一个容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也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人’。”
姜臣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成了他不看不懂的样子。
他理了理思绪后问:“灵魂碎片是什么?”
宋徵道:“字面意思,一般来说,人的□□消亡,灵魂就会回到来处,在浑浑噩噩中等待下一世的轮回。但是偶尔也有例外,他们的灵魂受损或者执念过重,无法进入轮回,就以残魂的状态游荡在世间。”
“由于阴阳两隔,世人无法直接观测到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周身的阴气却会实实在在影响现世中的活人,这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某地阴煞过重,某人邪祟缠身被影响气运等。”
“那您是如何观测到并收容下他们的灵魂碎片的?”姜臣问。
“这与我修习的术法有关,你若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姜臣迟疑了片刻,问:“先生为何这般照顾我?”
这一次,宋徵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马回答,而是在沉默中久久不语。
直到姜臣再次唤了一声“宋先生”,宋徵才恍然回神一般“啊”了一声,笑道:“大概是瞧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故人?”姜臣回想了半天,记忆里却找不出一位姓宋的姜家故交。
“不必纠结,相逢即是有缘,况且,我又不是白白照顾你,我也有事要拜托你,所以不必有心理负担。”
“啊?”
姜臣心里的疑云越来越大,他实在想不到像宋徵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需要拜托别人。
宋徵道:“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告诉你也不过是给你平添烦恼,待时机成熟我再跟你说吧。”
闻言,姜臣也只好将内心的疑惑压下,默默抚摸着怀里的猫。
“有喜欢的乐器吗?”
宋徵突如其来一问,令姜臣有些茫然,不过姜臣也明白宋徵只是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正想说没有,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那夜月光下,在鸿蒙学府揽月楼里看见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