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原本四下皆静的军营骤然喧闹起来,营帐四周的炬火被接连点燃,一簇簇晃动着的火光迅速亮起,照得帐内分外通明。
半夏目光警惕地看向帐门,整个人本能地往商云蓁身上贴去。
“姑娘,我是不是听错了,外面有人喊着敌袭……”
“你没听错。”
商云蓁语气沉沉,抬手将半夏护在怀中,又转过头对兀清道:“神医,这个情况恐怕是北荣军偷袭,我们先待在帐中,莫要随意走动。”
兀清面色紧绷着,点了点头。
“姑娘,我害怕……”
半夏声音微颤,商云蓁抱着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其实半夏平日里胆子并不算小,可唯独对战火声的恐惧就像是刻在了骨子里,磨灭不掉,还愈渐加深。
她的所有至亲都死在战乱之中,鼓鸣和号角声于她而言就像是死亡预兆一般可怖。
早些年时,只要她在白日里听见过远处的喊杀声,夜里必定会做噩梦,每到这时,商云蓁总会将她拉进自己的被窝,抱着她轻声安抚着。
以至于这么些年,半夏唯有待在商云蓁身边,内心才会有所安定。
“别怕,有我在。”
商云蓁一如过去那样宽慰着她,可听着帐外越来越大的动静,她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冷锐。
“半夏,你先坐在此处,我出去看看情况。”
半夏一听这话,立刻抓紧了她的胳膊猛摇头:“不,姑娘,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要是北荣军已经闯进来,你出去岂不是送死?”
商云蓁还算冷静,拍了拍她的手说:“北荣军若当真已经闯进来,我们这里也不会安全,眼下时间尚短,他们不可能攻到中军帐,我就出去看一眼,不会走远。”
半夏将信将疑,想了想还是没放手。
“那我和姑娘一起去。”她小声道。
这时候拒绝,倒像是外面真有什么危险,商云蓁只能点点头。
然而两个人还没走出两步,帐帘忽地被人掀开。
商云蓁下意识心头一顿,但好在下一瞬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姑娘!”
梁序的身影从帐帘后走出,帐外的火光在他脸上闪过,照出他凝重的神色。
“梁序?”商云蓁见到他,眸光一亮,立刻问道,“外面什么情况,可是北荣军打过来了?”
梁序扫了眼帐内的三人,回道:“不错,就在一刻钟前北荣军偷袭了大营西北角,还烧了我们一处粮仓。”
“什么?”商云蓁秀眉紧拧,情况似乎比她想得要坏一些,“火势可控住了?”
“姑娘放心,好在前些时日沈参军便让我们加紧了粮仓附近的巡逻,火已经及时扑灭,不过就算如此,也还是损失了不少粮草。”
“沈参军他们呢?”
“沈参军在同吴参军商议接下来的战策,林副将他们则已带人迎战。”
商云蓁闻言,心下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沈兆他们都已早早做好了应对之法。
“那你现在过来是?”
梁序看着她,认真道:“我是奉沈参军的命令,专门来守着将军寝帐,保护诸位的。”
商云蓁原想着今晚就告诉沈兆他们商不悔已醒,现在看来还是得再等一晚。
许是商云蓁思索的样子看起来脸色太过沉重,梁序宽慰道:“姑娘不必太过担心,今晚这一战虽然突然,但林副将他们并非毫无准备,姑娘还是同往常一样休息便是,我会彻夜守着的。”
这种情况商云蓁又怎能睡得着,不仅是她,就连平时多觉的兀清都一直保持着清醒,时不时到门边查看外面的情况。
好在如梁序所言,此次北荣军虽半夜偷袭,但大乾并未因此就被打得措手不及,除了最开始那一阵混乱,很快局势便又倒向了飞虎军。
短短半个时辰,北荣的人马从大营西北角一路被打退至弥水河附近,之后双方在此鏖战数个时辰,直到晨光熹微,北荣军逐渐体力不支,方才鸣金收兵暂时退去。
至此,大乾首战告捷。
只是此番胜利,一来是北荣轻敌,以为大乾对他们的偷袭毫无准备,并未用上太多精锐兵力,包括曾在阵前出现过的北荣国君也未现身。二来,因着商不悔中毒和内贼许富威的事,飞虎军上下对北荣本就深恶痛绝,所有人都将愤怒发泄在了战场上,可也正是如此,一战结束,将士们都像是耗干了身体一般,回到营帐后都连番倒下,累得甚至都没力气再起身去处理伤势。
商云蓁得知此事,立马与兀清一道去了前头将士们休息的营帐,帮着医官一起给受伤将士处理伤口。
林冬作为此一战的主将,不意外地也受了伤,他的右臂被暗箭射中,此时正由医官进行包扎。
商云蓁帮着几个伤势较轻的将士处理好伤口,刚起身余光就瞥见了林冬满是血污的胳膊。
她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去:“林叔,你这伤口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连忙伸手,帮着医官递上干净的布条。
林冬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摆了摆道:“嗐,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大意了。”
医官闻言,皱眉拿起带血的箭镞,说:“林副将,我看这箭头和之前北荣军所用的箭似乎不大一样,穿破甲衣后竟还入.得这么深,也难怪会流这么多血。”
“不一样?”
久经沙场的某种直觉让林冬神色一肃,立马朝医官手上瞧去。
那小半截儿箭乍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发现此箭箭镞比寻常箭矢的要更厚重几分,且棱面也更未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