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院子里绕了一大圈,好久才找到庄园墙角处的一树杏花。
花瓣如雪簇般缀满了枝头,微风一吹,化作细小落英纷纷扬扬洒下,倾盖了满头。
狐狸顺着分叉的枝干爬上树梢,压折了一枝芳菲。
白绒绒的狐狸压塌了花团锦簇,猝然往下掉,刚甩掉满头杏花的柳筱筱下意识身子往前倾,用手臂揽住。
怀里蠕动着软软的东西,柳筱筱神经蓦地紧绷,低头看去。
雪白的狐狸眼角处往外勾起一条天生自带的妖媚眼线,长长的狐耳稍稍抖动一下,嘴里哼哼唧唧,魅惑又迷人,九条粗壮蓬松的尾巴互相打架,一条比一条摇得欢快。
其中一条缠上她的手腕,轻轻旋转着。
柳筱筱眯眼盯着白狐狸撒娇讨好般的行为,心想这只臭狐狸是在勾引她吗?
不过她刚确实有一瞬间破功。
柳筱筱一手捏起小白狐的后脖颈,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它给扔下去,提着玉壶,护好那一枝杏花。
和魔神抢男人,她是活腻歪了吗?难怪纣王被迷得晕头转向。
去!老子才不是纣王,想诱导我作死,门都没有。
柳筱筱准备抬脚踢走往她身上跳的狐狸,脚刚出去一半,忽又转为另一只空着的手将狐狸给捞起。
踹和抱当然是踹情节更严重了,她还是拎得清的。
况且软乎乎的狐狸是真得手感不错呐。
狐狸将长长的鼻子缩进她的胸口,正要张嘴,柳筱筱用胳膊肘钳住它的身体,手去握住它的长嘴,眼神微冷:“小的还请云夫人最好安分守己一些,刚才那些举动小人可都有记录在水镜当中的。”
水镜,是一种类似于行车记录仪的低阶法器,可存储于印堂所在部位的上丹田里。
狐狸委委屈屈地嘤嘤嘤:它一个被黎溪亭用计偷袭,打到魂飞魄散,彻底没了灵智的普通狐狸能有什么歪心思呢?只不过很喜欢人类而已啊。
狐狸体内的黎溪亭分魂:别以为本神不知道,狐狸尾巴只有伴侣能摸,杏花季,正是雄狐发情的时节。
柳筱筱的一番话却让黎溪亭心力交瘁,去现代走了一趟的徒弟越来越寡情可怎么办?
这么多次失败下来,他不是没有总结过教训,要缓慢地来,循序渐进地来,结果就是一次比一次难。
他有时候怀疑,这次如果还失败了,那下次的徒弟会不会就变无情道了?那绝对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柳筱筱原本主修的是剑道,却和黎溪亭不同,并非无情道,而是逍遥道,这点曾经令黎溪亭匪夷所思了很久,当初玄霜阙里最有执念的恐怕就属柳筱筱了吧,其次才是谢烬渊。
然而此二人都修的是逍遥道,且只在四百年间便相继飞升,按照道修的修炼体系来讲,逍遥道劝人放下执念,可他二人所言所行显然与此初衷相悖,执念深重的逍遥道修者即便再刻苦努力也会死在飞升雷劫那一场必肃之劫中。
柳筱筱一臂携着狐狸,另一臂怀揣杏花枝和酒壶,沿着小径往回走。
朦胧的雾气尽管退去了,天却仍是那种黯淡无霞的阴沉白色,这么多天以来,青天白日对柳筱筱来说逐渐变成奢侈的幻想。
她的花园山庄洞府多好啊!这该死的任务,她也想躺平呜呜呜……
待会儿还要被俩gay呼来喝去。
柳筱筱心里苦啊。
喝锤子杏花酒,矫情得不得了,喝piss去吧!
柳筱筱在心里咆哮,右臂不由得收紧了一些,狐狸嗷呜了一声,张嘴往柳筱筱手上咬。
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柳筱筱垂眼。
狐狸眼睛斜斜翘着,是很漂亮,但那眼里似乎有抹挑衅的意味,转瞬即逝。
柳筱筱眨了眨眼睛,不是很诚恳地道歉:“云夫人见谅,小的是个粗人。”
说着便将狐狸往上带了带。
狐狸的九条尾巴合成一条白绒绒的蓬松长尾,卖力摇摆着,但那眼神却不善,很明显是在示威。
piss,黎溪亭怎么会不知道它的意思,好一个逆徒,果然顽劣。
以前他不屑听取别人心声,毕竟这世上还没有能够难倒他的事。
竟没想,一向正经的徒弟骨子里居然这样…粗俗。
不过,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人在牵动着她呢?
黎溪亭听不到柳筱筱和系统的对话,但系统恰恰是他最接近真相的存在,如果他知道这一切由一个凌驾于世界之上的游戏控制,他或许会真得不惜一切代价一次次杀死他深爱的小徒弟,逼屏幕前的高维生物现身。
然而,他失策到,他永远也不会是…生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淡淡的酒香,柳筱筱顺着小径摸索,荷池之上架着一座石拱桥,过了石拱桥之后,右手边有一口井,柳筱筱驻足。
此处的酒糟味最浓,柳筱筱弯腰嗅过去,果然是这口井,可怎么来时没发现呢?
不管了,可能是打工社畜的怨气爆棚,柳筱筱放下狐狸和玉壶。
她正愁没有酒曲作为引子呢。
柳筱筱施术清洁了手部和花枝,净尘术,她突然想起来了不久前云岫要剥她皮的场景,玄幻世界果然是……
那就不需要酒精了。
我去!
这要是被外科医生学会了可是能得诺奖诶!
虽然她也不知道除菌率有百分之多少,改天造个培养皿试试。
柳筱筱先挑了一壶井水,酒香味四溢,甜腻得她都想咕嘟两口。
但又怕太上老菌直接送她上西天,她的穿书生涯就和前面那些个穿书者一样无疾而over了。
柳筱筱将杏花一瓣瓣摘下,每一片花瓣都仔细地洁净过后再融进壶里的酒水中,盯着壶中的粉色芬芳化尽,酒水仍是透明的,柳筱筱不由惊奇。
这什嘛原理咱也不晓得。
不过闻起来挺甜的好像。
气味从壶口溢散出来,甜中稍带微弱的苦涩,却很诱人,似抹茶…不…是咖啡!
曾经牛马了一年的她太清楚这什么味道了。
踏马得,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冲击进她脑海里的却是大大的几个字:牛马标配!
气得她想摔了电脑。
柳筱筱不自觉低头嗅去,越来越实锤了,透明的黑暗料理散发着浓郁的甜涩香气。
不是…这吊诡的配方,怎么就咖啡了…呢?
无知即力量的柳筱筱不信邪,她鬼使神差地握起壶身送到嘴边,悬在半空,慢慢斜着壶嘴,檀口微张,倾倒了一口。
位置没对准,酒水顺着下唇滑落至脖颈,柳筱筱舔了舔唇角。
活色生香。
狐狸眼睛直了直,软软的白团子滚在柳筱筱的脚边。
两只爪子攀上柳筱筱的膝盖,嘤嘤呜呜得,似乎想与她贴近。
“走开啦……”
眼神逐渐迷离涣散的柳筱筱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提起狐狸的后脖颈将它扔出去。
语气里满是昏昏醉醉的感觉。
柳筱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她跌跌撞撞站起,提起酒壶又往嘴里倒了一口,往不远处的轩楼蹒跚走去。
狐狸像猫的身手一样,轻轻落地,当然,那是柳筱筱用劲不大,自然也是她本身失力导致的。
等走到廊台时,一壶酒早让柳筱筱给喝尽,她转身还想回去再酿一点,却两腿实在支撑不住,快要瘫坐下去。
忽地眼前闪现一条直线流光,柳筱筱撑起眼皮看去,视线模糊。
只见两道白影合二为一,狐脸逐渐幻化为一张熟悉又可恶的面孔。
一双冰凉的手夹起她的两臂。
模模糊糊听到一声细如蚊讷的嗔怪:“真是贪嘴,一点儿也不改改。”
柳筱筱条件反射似地嘿嘿,隐约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师…!”
柳筱筱瞳孔骤缩,心跳咯噔一下,倏地捂上自己的嘴,灵台顿时清明了三分。
有些东西远比魂飞魄散更令她害怕。
她咬紧下唇,以使自己更清醒一些,却徒劳无功,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惊魂动魄已是极限。
下意识的习惯。
为什么!凭什么!
回荡在记忆深处她费力抹去的幽若殿相处的点点滴滴。
人们常说酒后清醒的人通常会忘记他们醉酒时的失态。
因为那个时候的灵魂是没有意识的,介于酒精中毒的昏迷状态和嗜睡之间,有时会语无伦次的谵妄。
柳筱筱被放在靠近窗台的软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