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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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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御!你早知道老子来了,还不滚出来迎接!”成天灏放肆大笑。

那处阵法枢纽是一尊镇守山门的石狮,被成天灏的掌风扫中,碎石四溅。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从宫殿中跃出,凌空而立,衣袍鼓舞,喝道:“成天灏!”

那人声音低沉威严,是让人不由自主想端正站好的压迫感。

“你来做什么?尘寂山不欢迎你!”

“我闲着无聊呗,来探亲,看看我久违的故人,不行吗?”成天灏皮笑肉不笑。

“这里哪有你什么故人!快滚!”那个叫天御的人冷哼一声。

俩人针锋相对之际,成天灏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雪闻笙身上,他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

“哟,你身后怎么还躲着一个小废物呢。”他慢慢抬起手,“正好,老子今天手痒痒,又看你不顺眼,拿你活动活动筋骨吧。”

他话音刚落,五指成爪,冲着雪闻笙。

雪闻笙惊叫一声,转身就跑,她使出浑身解数,慌乱无措,躲避追杀。可成天灏的速度太快了!

他说过的话在雪闻笙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得真伤了你,伤得不轻。”

雪闻笙咬紧牙关,身体微微一侧。成天灏掌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刻意收敛了几分力道,却仍把她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胛骨好像断裂了,雪闻笙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蜷缩在地上。

成天灏又是一掌劈下,往她心口处。

“畜生,快住手!”那青灰身影像一堵墙,稳稳挡在了雪闻笙身前。天御掠到了她面前,右掌平推,挡下了成天灏那掌。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击,碎石和松针漫天飞舞。雪闻笙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趴在地上被气浪掀得向后滚了好几圈,口中涌出更多鲜血。

成天灏后退了半步:“哟,天御,你这小字还挺护犊子啊?”他歪着脑袋,很是轻佻,“怎么?看上这小废物了?”

“成天灏,你够了!”天御稳稳地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我不管你在外头如何嚣张,到了我这儿,便决不容你放肆!这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以大欺小,太无耻下流了!”

“无耻下流?”成天灏恬不知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好人了?我想打谁就打谁,管他是大是小!你让开,我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废物!”

“你休想。”天御冷冰冰的。他偏过头,侧眼看了雪闻笙一眼。

雪闻笙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她抬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天御一眼。

这么一看,她整个僵住了。

那是一张和成天灏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条,深邃的眼窝。如果不是两个人的衣着和气质截然不同,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这张脸长在成天灏身上,是一副邪魅散漫的阴鸷模样,长在天御身上,却是肃穆端正,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终于明白成天灏为什么一直在笑,为什么说“见了你就知道了”,为什么他对天御的性情了如指掌。

他们是孪生子,亲兄弟?雪闻笙脑中电光石火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现在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无辜少女,她得被天御救下留在尘寂山。

于是她用尽全力,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了天御的袍角。

“救命……”她清澈美目中倒映着天御的影子,泪水无声地滑落,“救救我……”

天御看了她一眼,他有一个短暂的失神,这姑娘眼里满是痛楚、绝望,和哀求。

而且,只一眼,他就看见她灵识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成天灏居然对这么一个被禁制了的弱女子喊打喊杀,天御眉头紧皱,那畜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别怕。”他说,“有我在,他伤不了你。”

他将雪闻笙轻轻推到自己身后,目光如刀:“成天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离开尘寂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成天灏心里暗暗叹息,天御这小傻子,果然吃这一套。

“行行行,给你个面子。”他做出不耐烦的表情,收起周身的气势,甩了甩袖子,“这个小废物就送给你了。反正我玩腻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后退几步,目光越过天御,看了雪闻笙一眼,意味深长,只有他们两个懂。

“走了。下次再来找你喝茶。”他冲天御咧嘴一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消失在山林深处。

山巅的风骤然停了,方才飞沙走石的场面,瞬间归于寂静,只留下满地的断木碎石。

天御望着成天灏消失的方向,面色阴沉,好一会才想起来去看雪闻笙。

雪闻笙倒在地上,浑身血污,肩膀仍在渗血,她撑不住了,意识模糊,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可拼命睁着眼睛不让自己昏过去。

还没完,她还得取得他的信任,还没争取留下来。

天御看了她半晌,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伤得不轻啊。”他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搭上了雪闻笙的手腕,细细诊脉。

雪闻笙心想,这个天御,确实如成天灏所言,跟明决不一样,他身上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近看之下,他的眉眼并没有方才远观时那么冷硬,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深邃平静,睫毛很长,添了几分温和之气。

“你肩胛骨裂了,内腑受震,好在没有伤到心脉。”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成天灏下手还是这么没轻重!”

他站起身,心有不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雪闻笙。”

“雪姑娘,你从哪里来的?成天灏为什么要追杀你?”

雪闻笙垂下眼帘,她不能说太多,说多错多,一个刚刚逃出生天的受害者,也不应该有太清晰的逻辑和太完整的说辞。

“我……来找人。”她断断续续,“他要……抓了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不跟他走……他就……”

她说到这里,她咳了几声,口中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个解释毫无破绽。成天灏行事出了名的乖张暴虐,看上什么人抓了就走,不想玩了就随手扔掉,旁人看来天经地义。至于找谁,她可以等伤好了,取了天御信任后,慢慢从长计议。

天御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雪闻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绷得紧紧的。

天御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还能站起来吗?”

雪闻笙点了点头,想自己撑起身来,可肩上剧痛,整个人又跌落回去。天御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好了,好了,你还是别乱动了。我带你回殿里上药。”

成了。她留下来了。

“谢谢......”雪闻笙轻轻靠在了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天御足下生风,身形如轻鸿,几步便穿过了松林和山门,来到了后殿偏院,这里明亮宽敞,收拾得一尘不染,角落里放着一排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浓淡相宜的草药香。

他将雪闻笙安置在矮榻上,虽然板着一张脸,动作倒很轻柔。“别动,千万别动,我去拿药,很快回来,你等着。”

“嗯。”雪闻笙虚弱靠在枕头上,迷蒙打量着这件熟悉的房间,整体布局做了改动,房间两面通风,多了很多桌椅药架,她巡视一边后,目光停在天御的背影上。

他正翻箱倒柜,动作一丝不苟,拉抽屉的顺序有他自己的规律,取出一个药瓶还要对着光线确认一遍,用完之后又照样放回原处。有条不紊,一丝不乱。明决如果在这里,恐怕也要赞叹一句,此人做事极为认真。

雪闻笙心里说不出的奇妙,明明跟成天灏相似的五官,怎么差别那么大?天底下竟然有这么不对付的孪生兄弟。

不多时,天御拿着一个白玉药瓶和一卷雪白的纱布回来了。他在榻边坐下,一点没把她当外人:“你伤在肩部,自己无法上药,男女有别,我也多有不便,只好先凑合包扎了。”

明明是给人治伤,他说得却像在请求君主降旨,每一个字都一板一眼。

雪闻笙轻声说:“我这副样子还能说冒犯?先生救我性命,替我疗伤,是我该谢您才对。”

天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他低下头,认认真真为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按照医家法度来,异常严谨。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话:“成天灏向来恶名在外,你遇到了他,能活命算是命大。这几日暂住在此养伤,等伤好之后,我命人送你下山。”

雪闻笙一听“送你下山”,轻轻“嗯”了一声,以退为进地示弱道:“多谢。可我没有地方可去……还有没找到要找的人……带着伤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句句不说“你别赶我走”,直接把茫然无措的境况摆在了天御面前,让他看着办。

天御一时没有回答。

面对弱小姑娘身受重伤,无处可归的境况,确实没有不动恻隐之心的道理。而他更在意的是,她身上那道封印。

他认得这手法,猜测是明决所为。

想到此处,他含糊道:“以后的事,等伤好了再议吧。”

“谢谢。”雪闻笙应了声。不急,只要先留下,日后她有办法。

天御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另一边的药柜前,取出一只砂锅开始配制药汤。很快,整个偏殿里便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日影西斜,又是一天过去了,雪闻笙的伤势在天御的精心治疗下慢慢好转。裂开的骨头开始愈合,内腑的震伤也不再翻涌作痛。她能从榻上坐起来,自己端着药碗喝药了。

这几天里,天御每天都带着药童来给她诊一次脉,问几句伤势如何,然后便专心致志地配药、熬药,不多说一句废话。他做事极有规律,每天的日程几乎一模一样,卯时起床练功,巳时和几个药童去药圃,午时回殿,申时再诊,酉时熬药……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有秩序,有规范,几乎没什么意外发生。

修道之人都如此吗?她又想起了明决。

雪闻笙觉得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怕天御。按理说,天御的威严比明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知道他之前做什么的,可他现在是尘寂山之主,修为了得,身形高大,表情严肃得要命,山中的弟子和小童见到他都屏息静气,毕恭毕敬,生怕做错一点事惹他不快。用他们私下里的话来说,“师父虽然不会骂人,可他看你一眼,你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雪闻笙偏偏不怕他。

傍晚,天御正在药柜前整理药材,雪闻笙坐在榻上,试着开口问他:“先生,您知道我身上为什么有禁制吗?”

天御头也不回地答道:“为什么?是何人所为?意欲如何?”

雪闻笙含糊道:“是......我师父。”

天御暗暗生疑,没听说明决道友收过徒弟啊?莫非世上除了明决,还有其他人懂施展这个道禁制?他刚想细问,却见雪闻笙似乎已经睡着了,只好作罢。

又过了两日,雪闻笙已经能下地走动。天御允许她在偏殿附近活动,她便时常在要药圃旁边转一转。尘寂山的气候天生适宜草木生长,但山头一朝易了主,空气都跟着变了,这片药圃种着天御喜欢的草药,看着郁郁葱葱,但远不及明决在时那么精致有灵气。

入夜。雪闻笙躺在榻上,心绪翻涌。这几日虽然安逸,可她知道,真正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圣剑“焚梦”的下落,明决飞升前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禁制能否由天御解开,这一切问题,都需要她留在这里慢慢查探。

她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些隐约浮现的金色符文。

天御虽然医术高明,可她的禁制是明决种下的,旁人能不能解开、敢不敢解开,都是未知数。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现在说这个时机太早。她还需要更多的信任,更多的筹码。

可有一件事,她今晚忽然想明白了。天御身上有明决没有的东西,明决是深冬,终年飘着寒雪,她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而他不为所动。天御也是深冬,虽冷却也有暖。

雪闻笙闭上眼睛,将手腕贴在胸口。禁制在皮肤下隐隐发烫,似乎在催促她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对付天御这个人,不能用心机,他看人用眼,信人凭心。只有真心,才能换他的信任。

她觉得她找得到那份真心,也许不是现在,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即便她的族人还在死海等候,时间不多,了,可她不能急,不能走错一步。

山夜已深,整座尘寂山静悄悄地沉睡着。偏殿里的灯火已经熄灭,雪闻笙躺在许久未归的故居,渐渐沉沉睡去。梦里没有阵法,没有蛛网,没有成天灏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没有天御那张严肃温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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