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修士面面相觑,不敢再辩。
他们看着云雾缭绕的山谷,心中各自盘算。那么高的悬崖,那小姑娘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惜了......
白袍男子也在崖边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瞧见崖壁上那些断裂的藤蔓,还有几处不明显的血迹。觉得这少女,比他想象中要有胆识得多。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少女既已失足在此,尔等速速离去,回师门请罪吧。”
修士们只能悻悻离去。
所有人离开之后,崖边只余青烟缕缕。
雪闻笙觉得有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像溪流缓缓注入她枯竭的经脉,带着草木的清新与生机,抚慰着她的痛楚。
好舒服。
她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掀开眼帘。
入目的,不是预想中的绝地,是一片素雅的浅青色帐幔。屋里有淡淡的药香与竹叶的清气,沁人心脾。阳光透过格子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
这里......是哪里?
她想起身,不小心牵动了内腑的伤势,闷哼一声,“斯......”现下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她强撑着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竹屋,桌椅床榻皆是竹制,打磨得光滑温润,一尘不染。除了药香,屋内再无他人的气息。
有人救了她,是谁?
这时,竹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淡青道袍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一位年轻男子,他身眉清目秀,身形修长,气质温润,给满屋增添了一份清雅。男子手中端着一只白玉药碗,冒着袅袅白汽。
“你醒了?”
雪闻笙心中一紧,脸色更白了。
那人看出了她的戒备,马上停了脚步,站在门口,温和地解释道:“姑娘莫怕。三日前,我在外围的‘静思林’中发现你昏迷在地,周身气息紊乱,似有邪气侵体之象,便将你带回疗伤。此地乃我‘青岚宗’辖下的客舍,并无恶意。”
青岚宗?
雪闻笙快速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尘寂山周边有这么一个宗派吗?她毫无印象。
大约是一个名声不显,偏安一隅的正道小宗门吧,向来与世无争。
雪闻笙垂下眼睫:“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名唤小雪,原是在山上采药,不慎失足跌落山崖,身受重伤,幸得道长援手。”
“原是如此。”他微微颔首,这才端着药碗走近了几步,将碗放在床边的竹几上,“我叫沐宸。小雪姑娘不必多礼。救死扶伤,本是修道之人分内之事。你体内邪气虽然被暂时压制住了,但经脉受损颇重,还需好生调养。这碗凝元固脉汤,于你伤势有益。”
他的目光清澈赤诚,落在雪闻笙脸上,没有一丝淫邪或试探。
但是雪闻笙不敢放松警惕。她能感觉到,这位沐宸道长的修为了得,本人看似温和,气度却是不凡,绝不是普通外门弟子。
“有劳沐宸道长费心。”雪闻笙轻声道谢,想要坐起,却力不从心。
沐宸见状,指尖微弹,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托住雪闻笙的后背,帮她缓缓坐起,倚在床头。
“姑娘伤势未愈,不必拘礼。”
“不知姑娘师从何派?离得远吗,若有需要,青岚宗可代为传讯,以免师门挂念。”
来了。
试探?
雪闻笙轻轻摇头:“我并无师门。只是一介散修,四处漂泊。这次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
沐宸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目光掠过雪闻笙难掩绝色的容颜,缓声道:“确实如此。散修之路,多有艰险。姑娘且安心在此养伤,客舍清静,不会有人打扰。”
“道长恩情,小雪没齿难忘。待伤势稍好,我便离开。”雪闻笙一副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柔弱样子。
沐宸笑道:“姑娘不必急于一时。养好伤势要紧。若觉烦闷,可在此院中稍作活动,院外设有禁制,以免山中精怪误入,惊扰姑娘。”
他指了指窗外的小院,几丛翠竹,一口古井,显得静谧安然。
“多谢道长。”雪闻笙再次道谢。
沐宸点了点头:“药需趁热服用。我稍后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步伐轻缓,带上了竹门。
屋内恢复了寂静。
雪闻笙盯着那碗漆黑的药汁,没喝。
她闭上眼,仔细感应自身,伤势确实很重,几乎摔断了她的经脉,若非沐宸以精纯的木系灵力为她疗伤续命,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沐宸用的确实是精纯平和的木系灵力,药香也无异常。
暂时看来,他是在真心救治。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凑近鼻尖闻了闻,药力温和,主要是固本培元,修复经脉的灵草,并无不妥。她不再犹豫,将药汁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喝完药,她躺下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觉得身体好多了,至少不那么疼痛紧绷,不那么难受了。
她看此地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十分纯净,带着竹木特有的生机,对她的伤势确有裨益。她不敢动用邪力魔力,尝试着按照尘寂山明决教导过她的,最基础简单的导引术,缓缓吸纳空气中微薄的灵气,一点点积累着力量。
日落月升,竹影婆娑,时间一点点过去。
沐宸每日会来一次,为她诊脉,更换伤药,送来清淡的灵食和汤药。他话不多,举止得体,除了必要的询问,从不探听雪闻笙的过往。
偶尔会提及一些青岚宗的趣事,或者山中景致,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意闲聊。
雪闻笙也乐得配合,扮演着一个感激,柔弱的散修女子。
这平静的养伤日子,底下却暗流涌动。
两个聪明人,一个在小心翼翼地伪装和试探,一个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和等待。
大约七日后,雪闻笙已经能下床行走,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内里伤势依旧沉重,力量恢复不到一成。这日傍晚,沐宸送来汤药后,站在窗边,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忽然开口,似随意,又似意有所指:
“小雪姑娘,可知我青岚宗虽小,却有一处奇景,名为‘研心池’。”
雪闻笙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研心池?听起来很是玄妙。”
沐宸转过身,目光清润地看着她:“据说,池水能映照本心,研磨尘虑。对稳定心神,驱除心魔颇有奇效。我看姑娘体内虽煞气已清,但神魂似乎仍有些许不稳之象,或与此前遭遇有关。若姑娘有兴趣,待伤势再好些,可去一试。”
雪闻笙垂下眼睑,指尖微微蜷缩,怯生生道:“竟有如此神奇之地......只是,我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怕是......”
“无妨。”沐宸温和一笑,“研心池不是禁地,有缘者皆可前往。或许,对姑娘恢复有所帮助。”
他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研心池池?
映照本心,研磨尘虑?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藏着对明决复杂的恨与怨,对血脉身世的执着,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魅族本源。
被这池水研磨之后,会如何呢。
沐宸此人,看似清风朗月,却如同竹海深处的迷雾,令人捉摸不透。
她想尽快揭开这层面的纱,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遥不可及的复仇与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