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被她反复回忆,反复咀嚼,添加上自己赋予的浪漫色彩,在心中搭建起一座华美的空中楼阁。她在脑海中描绘着无数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或许有一天,他会被她的真诚打动,明决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会映出她的身影。
或许有一天,他会放下经卷,与她一同漫步山间,看云卷云舒,而非总是探讨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
或许有一天,他会在她身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决,而只是一个会笑、会怒、会有七情六欲的……普通男人。
这些念头让她面红耳赤,却又甘之如饴。她完全沉溺在这自我构建的虚假的幻觉里,无法自拔。明决越是清高淡然,越是无意间流露出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她就越是喜欢,越是沉迷。
她觉得,这世间男子,再无人能及他分毫。
洛逍之流,热情外露,心思活络,像喧闹的集市,一览无余。
而明决,是寂静的雪山,是深邃的夜空,蕴藏着无穷的奥秘与力量,引着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探索,去靠近,哪怕最终会被那严寒冻伤,被那黑暗吞噬,她也心甘情愿。
她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虽然山中并没有脂粉钗环,她也会每天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挑选颜色最鲜亮、最衬她肤色的衣裙来穿。在他面前,她努力表现得更加温顺、乖巧、善解人意,将那些之前因为梦境而偶尔升腾起的烦躁与阴郁死死压在心底,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让他心生不喜。
这日傍晚,晚霞漫天,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明决站在一株新移栽的灵药前,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难题。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柔和了他平日过于冷硬的线条,那专注的侧脸,在光影勾勒下,美得如同神祇雕像。
雪闻笙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水果站在廊下,一时竟看得痴了。
心中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觉得,能这样每日看着他,便是人间至幸。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愿这岁月静好,能一直持续下去。愿他的目光,哪怕只有片刻,能真正为她而停留。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明决并未回头,淡淡问了一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株灵药上。
雪闻笙猛地回过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脸颊瞬间绯红,心跳如擂鼓。她慌忙低下头,端着果碟走过去,声音细弱蚊蚋:“没......没什么。我洗了些果子,你......你要尝尝吗?”
明决终于转过头,扫过她手中红艳艳的果子,又掠过她低垂,泛着红晕的脸颊。
“放下吧。”他语气平淡,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研究他的灵药,“今日的《黄帝内经》读到哪一篇了?可有不解之处?”
“读......读到‘上古天真论’了。”雪闻笙将果碟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手指微微蜷缩,“暂时......暂时没有不解之处。”
“嗯。那便去温习新篇章吧。”明决不再多言。
“好。”雪闻笙低声应了,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书房。
她的背影纤细曼妙,在晚霞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那悄然滋生的、纯真而炽热的情感,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了她整颗心,也试图向着那座冰冷雪山一点点蔓延。
只是,这方雪山依旧寂静,无知无觉。
而藤蔓的痴缠,最终是会迎来春暖花开,还是被冰雪无情冻毙?
答案无人知晓。
少女怀春的心事,在这暮色四合的山中,像一首无人聆听,甜蜜又忧伤的序曲,就这么悄然奏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