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一个沉沉的哈欠,“我要去睡了,你们呢?”
张兼:“有我的地儿么?”
左佑安摆摆手,豪爽道:“我校尉府别的不多,就是空厢房最多。”
“那我自然是大睡特睡了呀。”
他晃了晃自己的扇子,困得厉害,边往回走边顺了壶酒,晃悠悠地倒在了床上,就等着晚上起来睡大觉了。
·
隐烛自然也睡了个好觉。
床榻就像连通到了地里,她仿佛与大地成为了一体,这冗长的一觉,连梦也没有。
再睁开眼,外头已经传来些许嘈杂之声。
隐烛揉着眼慢慢走到喧嚷的前院,倒是有些温柔的火色,和昨夜灼然的火光截然不同。府兵们已经围坐到几张大桌子上,好酒好菜地伺候着,隐烛伸了个懒腰,走到熟悉的几人旁。
“我要是能早醒一会,就能给你们露一手了。”
“东家的手艺我是知道的。”
越朝眯着眼,“以后时间不还长着?我回耀京前,大伙再去流明客栈聚一次吧,届时我给你打下手。”
隐烛闻言,心就此沉下来。
这里离耀京得有多远,得翻过多少座山。
左佑安刚去敬了一圈酒回来,有些吊儿郎当地坐下:“啊?你就要回去了啊?”
越朝点点头:“原本有些事,但线索断在了翡雀手里,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再者,我一个耀京的官员,一直在外头本来也不合规矩。”
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脏有些微痛意,但也好了很多。
左佑安喝了口酒:“你既然是来办事儿的,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消息?我们现在也算半个过命把子了。”
越朝捂了捂手,养伤的时候他总觉得身体凉飕飕的,但好在好得还算快。
“也不是不行,估摸着再过几日,这消息也得传过来了。到时候估计你和我都有得受。”
左佑安狐疑:“还和我有关系呢?”
越朝整个人是缩在椅子里的,但也能看见他轻微地点了点头:“是的。椒湖城的使臣死在了耀京。”
“啊?”
左佑安是真不知道这事儿,她张大嘴巴,十分诧异,却也尽量压低了声响,“不是,椒湖使臣,不就是那的校尉,也就是现在椒湖城城主宿焕她妹妹宿庆吗,那姐都得快有四十了吧,怎么死的?”
越朝抿抿唇:“只能说死得离奇。但……翡雀总能找到些线索。”
“等一下,所以你们怎么来我西营城查案,这么说,是觉得和我们有关吗?天地良心,我左佑安今天是头一次知道这事儿。”
她边说着,还边有些浮夸地举手发了个誓。
越朝瞥她一眼:“我也不觉得和你有关系,但是,在西营城里,你本来也只负责军事,城主那边不怎么和你来往吧。”
“这也是。”左佑安回过味来,“那你还是快些回去吧,伟大的耀京城可离不开伟大的你。”
越朝扶额:“所以我不是说了,我要回去了吗。”
他边说着,余光就见一旁的隐烛有些藏不住的落寞。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东家想去耀京城旅游么?”
隐烛忽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越朝不厌烦地重复道:“我说,隐烛,你想和我一起去耀京么?”
你想和我,一起去耀京么。
他的双眼凝望着她,不断约定着将来。
“啊……”
隐烛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也不是不行,我正想着要去别地开客栈呢。”
越朝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我手下有几个空闲的铺子,到时候你选一个。”
左佑安嗑一口瓜子,眼睛往二人身上转:“吁,这算是铁公鸡拔毛,还是铁树开花?”
隐烛只是直直地看向地面:“好、好啊。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了,虽然你也救过我,不过……好啊。”
和着不知那张桌起的调子,迷迷糊糊地吟唱着歌,隐烛记得,这是西营城最古老的歌,是建城时劳工的号子。
“我们搭起营帐,我们在帐中起舞。
我们从地里来,我们永不离开。
这是我们生存的理由,这是这里生长的源头。
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一夜了,再没有比这更漫长的一夜了。”
她趴在桌上,眼前的一切都迷糊起来,直到听见这夜里第一声痛苦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