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气浪。
隐烛只能想到这个词。
她死死抱住花无扎进地里的铁剪,承影刀势与朔白剑交错,眼见她手上快要抱不住,花无反手将她拎了起来,二人跳进了后头左佑安挪开的景观石后。
刀剑在夜空中奏鸣。
周遭的树木都横飞了,花园也被毁得一塌糊涂,倒是这景观石还栽在原地,困惑刚浮上来,隐烛便看见那底下似乎有藤蔓牢牢地将它锁着。
她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左佑安先开了口。
左佑安:“越朝打不过她的。”
隐烛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左佑安瞥一眼花无,急速道:“你还有多久才能痊愈?”
一向不认输的花无却是沉声道:“即使我的腿好了,也别盼我能派上多大用场。你呢?”
左佑安拧眉:“行军时比这累多了,我是右撇子,左手伤了也能凑合。另外,我也没指望你能去把她杀了啊。”
眉头愁思不减,左佑安的语气却也没那么沉重了。
花无略思索片刻,继续道:“城中有一弩箭,算是千机子的东西,名为千机弩——是从前打仗流落下来的攻城巨弩改装来的。那玉音娘子再厉害,我想对上攻城器应该也会觉得棘手。”
左佑安连忙问:“在哪?”
城里有这种玩意儿,她居然不知道。
花无:“离这不远,带几个人来去估计不过半个时辰,就是不知道越朝能不能撑这么久。”
左佑安回:“我让周若水陪你去,你们快去快回。我留在这里,你顺道把她带走。”
她用拇指指了指隐烛。
隐烛自然是不愿意走的,声音闷闷地说:“我可不要当逃兵!”
争执还没起来,一个影子忽地窜进来,是张兼。
“我去就行。”
张兼道,“你支几个人与我一起。另外,这玉音娘子后背估计有伤。”
“你怎么知道?”
张兼:“她偶尔会揉背脊,八九不离十。”
左佑安不想再拖:“行,姓张的,我便信你这一次。我把我的指环给你,你出去找周若水,告诉她就行。”
张兼弯了弯眼,接过指环攥在手心里:“好,在下定不辱使命。”
他跳上景观石,回头挥了挥手,眨眼间便不见了。
左佑安:“现下便简单些了,至少有个盼头,我们得想办法再拖上一拖。”
花无问:“你那里还有多少人可以用?”
“多不过二三十。”
利风阵阵,如刀削铁。左佑安话音刚落,面前的景观石就被朔白剑光劈开,花无急促中只来得及去拉左佑安。
剑光从隐烛面上来,洁白的光辉将她一瞬带到了白昼,她来不及躲闪,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有更浓重的黑扑来。
乌蛇的双臂延展开来,它那诡异的武器在一瞬的亮堂中闪烁着金属的光辉,再将剑光吞没,它没有回头,整个人如利箭般冲向了高处占上风的玉音娘子。
左佑安也一个翻滚把隐烛护下,把她背到背上,跳进灌木之中,三人朝后院的残兵聚集处奔去。
“竟还有意外之喜。”
左佑安边跑着,边说道。
数道剑光从她们身后过,她牵着隐烛的手边躲边跑,身旁的花无也如影随形。
花无畅快道:“许是这次玉音娘子和百鬼的气息太过相近,不过有乌蛇出手是好事。”
左佑安:“所以你想了个什么方法?你不说个靠谱的,我是不会让我的人送死的。”
花无看向前方有些惨烈的后院:“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一码归一码。”
花无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我想你从前便知道,我的花从何而来。”
左佑安闷声道:“你有些私心我并不在意。”
花无回头看一眼:“想来树根在花园里应是密布。”
她稍稍动了动手,那块她们刚才待过的地方,那块碎掉的观景石便被藤蔓从地底拱起。
“果然。”
花无继续道:“我能操纵花园里的些许草木,但植物还是太过脆弱,或许可以结成些网来。”
她忽地想到什么,又道,“还可以用花毒。”
隐烛问:“那越朝呢?”
花无:“不必忧心,我便是想到了才说的。越朝不知什么时候中过花毒,此毒一旦受过,就不会被毒第二次。至于那乌蛇,我也不甚在意。”
左佑安颔首:“结成投石器便是,府中有不少石料。”
隐烛听见了,不由得掌心用力。
“怎么了?”
左佑安问。
隐烛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怕?”左佑安垂头捕捉她的眼,“确实可怕,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没什么可怕的。”
·
不知道什么时候,速度就被拉到了让他的心脏几乎无法动弹的地步。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身体几乎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的意识,随着那闪烁的银白的剑光,手下意识挥动着,除此以外,就是疼痛。
除了剑伤,还有从身体里涌出的血。这样的刀式本就只能用一两次,但他现在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次。
可越朝眼里的她还是那样悠闲自得,就像这失控的世界丝毫也影响不了她。
即使翡雀真的死在她手里,他也在她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
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