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佑安跳过街市旁散落的摊市,踩在雨布上滑行,落入众鬼之中。
她这才意识到,这黑雾竟是有些湿润的,连带着她的心底打了个哆嗦。
她执槍的手在抖。
左佑安最怕的就是鬼,即使面前的鬼非鬼。
尚年幼时的大壑,漂泊无依是常态,母亲常年不在家中,那时西营城的治安也不安,时常有打家劫舍的盗匪出没。
左佑安只能把自己关在地窖里,一点光也不能露,否则路过的盗匪就会在黑夜里发现这一丝亮光。
黑夜总是漫长的,你总会以为那黑漆漆的、无法掌控的世界里,会有一个窃贼、一头野兽、甚至是一只鬼突然出现在你眼前。
那时,她只能紧紧地缩在那狭窄的地界里。
为了不怕窃贼、不惧野兽,左佑安刚能拎起槍的时候就入了军营,摸爬滚打十数年,西营城安定下来后,她才被推举为校尉一职。
如今她的确不怕劫贼野兽了,不过是因为她手底下淌着数个恶人恶兽的血,但她还没有杀过鬼。
鬼本来只在她的想象中里。
这是个机会。
她知道这是个消灭自己弱点的机会,但槍身向前刺时,远不如在战场上时利落,黑雾中的鬼影像一页页书页般扑过来,她竟然不可思议地避开了视线。
这是大忌。
“右前方!”
突然响亮的声音自高处响起,左佑安猛地抬头,右手也已经下意识抬起槍尖,直冲右前方,她知道槍尖再次尝到血了。
·
隐烛连滚带爬,本来是想趁着左佑安开的势,企图过街的。
她弯着腰,抬眼见这校尉执槍与战斗的姿态,瞬时理解她是如何做到校尉这个位置上的,也不怎么计较她这个不太称职的校尉了。
大壑西北的校尉几乎都是以武力站到这个位置上的,左佑安迅速挑落面前拦路的鬼影,但隐烛看出了她的凝滞。
这样可不行,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也在这些鬼中央呢,要是左佑安倒了,她也得交代在这里。
隐烛没再迟疑,从一旁的小楼梯上到了平楼的楼顶,众鬼都朝左佑安涌去,她倒是安全了。
隐烛咬咬牙,也不晓得她出声会不会再次吸引这些鬼朝她而来,但还是开口大喊:“左校尉,右前方!”
左佑安在她的指挥下,甚至干脆闭上了眼。不过她出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隐烛都看不清她的动作了,只能给她指大致的方向,她也顺利突破重围。
隐烛指挥得起劲,没注意身后已经有鬼影悄悄逼近,影子落到她眼前时她才意识到这点,她猛地闭眼用短刀去挡,左佑安睁开眼,一个飞槍过来,就将鬼刺进了墙面,她平地跃起,也上楼顶。
“我府就在眼前了,东家。”
她把隐烛捞到背后,“你安心休息吧。”
隐烛遮眼的手打开个缝儿,问:“没事了?”
“……杀不尽,这些倒真像鬼一样,散了又聚,不过,重要的是入府。”
隐烛点点头:“我们得快些去找越朝他们。”
·
又是黄昏时,越朝推开落败无人的院门,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可以睡人的床榻,把花无放到床上。
“这是什么伤……好奇怪。”
花无腿后点点红梅的血迹,似乎是从皮肉底下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