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越朝迟迟不醒,程玄坐在床榻前。
这么些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翡雀在这些人中依旧如此特别。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翡雀的了。
她只记得钟冥派有一次在江南追捕外逃的恶人,死伤惨重,自己直系的师门也有人断了腿,有人离她而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江南小镇的雨夜里。
走投无路之际,一人持剑从天际边缘而来。
那便是翡雀。
她用一把剑柄镶暗翠的剑,在黑夜里闪烁着光芒。
她尚还是少年人的记忆中,翡雀便是那副样子,几十年过去了,也未曾改变。
程玄年轻时总爱胡思乱想。
若她并非先入的钟冥派,而是先见到的翡雀,说不定如今就是个剑客了。
神秘强大、神出鬼没的剑客,事了拂衣去的潇洒,让那时的她在远处憧憬不已,只是多年过去,她更愿意站在强者的身侧。
不过如今身在钟冥派,她也还算适应,早年钟冥派是由还俗的僧人创立的,如今大壑内除了耀京,几乎再没什么什么僧人,不过钟冥派还是保持了些许僧人作风。
她多少有些板正严肃,也多少有些爱管事儿。
在程玄心里,江湖武林人,同行者定要互相照应,这事她是一定得管的。
坐着的人在怀念,躺着的人也梦到了混杂着记忆的混乱梦境。
越朝梦见自己在爬山。
自己的身形一会长一会矮,翡雀走在前面,剑鞘与她的背脊都很清晰,却一直没回头。
他只顾着看她,没有看脚下的路,那路忽然就没了。
梦里的翡雀突然回头,模糊的模样猛地清晰不已,连同皱纹与陈旧的伤疤一起,她的脸朝他倒来。
“……烛阴……山下……”
什么?
越朝没明白她在说什么,想问,可是自己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又急又惊,翡雀越过他的身体,彻底下坠,他升手去抓,视野里的光芒也被一并收敛。
越朝猛地惊醒,手还在半空,他终于喊出声来。
程玄问:“做噩梦了?我去给你接壶热水来。”
越朝点头,又摇头,他太阳穴跳得厉害,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一开口,他又成了他自己,而非梦中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
“前辈可否随我进一趟城去?”
程玄倒一杯热水,递给他:“行倒是行,不过得找个合适的由头,我这样的人离开论剑大会下山去,多少有些显眼,我通常也没这个习惯。”
越朝一口把热水喝完:“这我会想办法。”
·
越朝走路时有些晕晕的,那浊音教长老的招式倒真有些邪门。
他这两日也看了些武林人的招式,的确有些奇巧的武器,说不定耀京那边也能派上用场。
他走在廊道上,身后忽然有些来扶他。
“呀,可别摔倒了,我扶着您!”
隐烛自然地靠近,“我扶您坐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