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野朝后瞥了眼:“你下去吧。”
兆福利落把碗筷揽到盘子里,连忙踩着碎步离开了。
见她身影消失在云层中,离乱才开口:“你用隔音符了吗?”
“用了。”岁野仍站在原地。
离乱:“比以前谨慎不少。”
岁野:“融羽已经离开白玉京,在她走前,我又同她说了几句。”
“你问了她什么?”
岁野:“我问她十年前,在大壑之时,你和她都具体说了些什么。”
离乱:“她怎么回的?”
岁野:“她说她大多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她找你讨了你过去酿的酒,还赞你酿酒技术一绝,但你说你离开的时候,把剩下的酒都给了你的师祖。她若想喝,去找逍遥子就行。”
离乱:“听起来不过是些琐事。”
岁野颔首:“嗯。不过她还说,逍遥子在年前,把剩下大多数酒赠予了她,她的沉芥里就有几罐,她心里烦闷,不想再喝你酿的酒,就让我代为退还。”
岁野将一酒罐从沉芥里取出。
他没再迂回。
“酒里有岁符的气息。”
岁符是他符箓术的纸类符术,即使过去再久,他也不会忘记。
岁符在对付悬圃里的怪物「悬浊」时非常有效,悬浊会随时间消散,而简单来说,岁符是与时间相关的符咒,可以加速悬浊内部的时间,使其快速消散。
离乱状似回忆了会:“不过是酿酒时的小技巧,发酵的时候加点岁符进去,可以缩短发酵的时间,酒香也更沉,反正那会我手里的岁符多得如同废纸,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岁野:“虽然我不记得过去很多事,但我应该告诉过你,岁符不能对人或修者使用。”
“融进酒里也算是对人使用吗?”
离乱抬眼看他,“师兄,你没说不能用在酒里。”
岁野:“离乱,即使我没说,对符箓一术,说你是天才也不为过,你不可能不知道。”
“谁知道。”
离乱又垂下眼,“对于人而言,时间本就是累赘,我说老道是寿终正寝,他的确是到了该死的时候。”
她停顿片刻,声音却愈发清晰。
“老实说,岁野,进入阁楼的时候,我刚一摸到他的尸体,真是……说不出的舒服,那完全是死物的触感,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畅快过了。”
岁野走过来,半蹲下身。
“你离开白玉京前就想杀他了,为什么?”
离乱伸出握拳的手,她反手摊开,里面是她沉甸甸的钱袋。
“我说了,金错刀五十。”
岁野微微侧头:“什么?”
“这是我讨要的报酬,虽然你已经不记得,玉京主……杀死逍遥子,是二十年前你我共同的愿望,也是你数年来不变的诉求。”
·
也是在七天以前。
离乱把着翡翠秤,估摸着最近要花的钱,怎么都差那么一点。
得算算账。这么一算,的确有桩旧事旧帐未了。也就是这当口,秤上旧痕消散,估摸着时间,这道痕确实来自于悬圃之上。
洪水冲垮了田坝,今年的庄稼没了收成。
白玉京的老道死了,十二楼起了白幡。
虽然老道浑身本领有一半作假,但好歹也是主格剑修,一条命该是值钱的。
她也很久没回悬圃之上,既然人都死了,更要死得其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