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师兄，”谢兰茵抬头看向祁湛，“别忘了，它的体质是用数百人的血肉浇灌而成，就因为它是稚子，便要饶了它吗？”

“嘶嘶！”见谢兰茵还不肯放弃，狐妖不顾伤势，想要爬起来攻击她。

“师妹，”祁湛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我知晓你为那些死去的冤魂不平，但妖兽与人不同。”

祁湛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妖兽杀人，正如人杀妖兽，二者并无区别。若你用自己的想法去代替它的动机，那它的确罪无可恕，可妖兽也有自身的处境，它杀人固然可恨，可它也是一位为了后代着想的母亲。”

他言辞间带着些许感叹，似乎站在了中立的位置，反而不理解谢兰茵为何如此锋锐偏激。

“这，”方天恒摸摸后脑勺，觉得祁湛说的有道理，“既然狐妖杀人，那杀了狐妖便是。”

他嘿嘿笑道∶“至于这小狐狸，它暂时还没有作恶，就让大师兄带回宗门吧。”

“谢师妹，”林吟霜轻轻扯了扯谢兰茵的衣袖，“这小狐狸气息纯粹，还有被教化的可能，要不就让祁师兄试试？”

两人一个是祁湛的跟班，一个是对妖兽颇为宽容的驭兽峰弟子，站在阴气重重的洞窟内，倒显得谢兰茵不近人情。

似乎她对天赋绝佳的小狐狸动杀心，是不够宽宏大量。

但谢兰茵想的却是，那么多死去的人，有年轻的女子，有还未仔细看过人间的婴孩，她们本应该像她一样拿起剑，成为同林吟霜或者方天恒那样炼器或御兽的修真者，但她们并未有这样的机会。

死一般的沉寂里，谢兰茵看着祁湛道∶“但我不是妖兽。”

“我是人，我曾经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眼前的这三人，都是出自修真家族，从出生开始便检测出灵根，受家族和宗门竭力培养，凡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对他们漫长的修真路来说，实在太过缥缈虚无。

就算他们受人皇邀请到临安城来除妖，也未曾真正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对他们来说，洞窟里游荡哀嚎的冤魂，抵不过那只小狐狸肉眼可见的天赋。

那才是最重要的。

祁湛脸上的表情微僵，林吟霜和方天恒也愣了愣。

谢兰茵拔出地上的剑，“你们说的有道理。”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嘴角似乎勾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但我是人。”

“我只会站在我自己的立场，哪会替妖兽考虑它究竟容不容易，所以我杀妖兽的时候，也不会问它甘不甘心，更不会在意它到底在想什么。”

话音未落，她便斩下了狐妖的头颅。

鲜血流泻而出，溅在了森冷的石壁上。

林吟霜呼吸一顿，才看清楚谢兰茵有着一双怎样冰冷的眼睛。

她根本不似十二岁的小姑娘，反而像是一把杀剑。

方天恒倒吸一口凉气，偷偷看向祁湛，不知该作何反应。不管是谢兰茵还是祁湛，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灵虚真君虽然是掌门，但长宁真君和谢兰茵才是长生无极剑的继承人。

怀中的小狐狸感知到母亲的死亡，忍不住哀叫起来，不断扒着祁湛的手臂。

“师妹，”祁湛眸光微变，语调顿时冷了三分∶“我知晓你是从人界出来的修真者，但事情已经发生，你何必……”

“祁师兄，”谢兰茵打断他的话，“我从何处来不要紧，可如果师兄想契约这小狐狸，也是你自己的立场，何必借妖兽的角度说话，即便你承认自己看上了这小狐妖的天赋，也是人之常情。”

“何必遮遮掩掩。”

她神色冷漠，一语道破了祁湛的心思。

他找那些借口，不过就是想让小狐狸当灵宠，只是迫于死的人太多，只能以稚子无辜来开脱。

“师兄是太微宗未来的继承人，想要一只妖兽，没人会不理解。”谢兰茵看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道∶“我更不会阻止。”

祁湛暗自吸了口气，顿时觉得怀里巴掌大小的小狐狸像烫手山芋。

“也罢，”祁湛心里百转千回，微微叹气道∶“我的确想要契约这只小狐狸，不止为它刚出生，还不想浪费它的天赋，请师妹体谅。”

见他终于承认，谢兰茵手里的斩龙剑已经吸干了滑落的鲜血。

“当然，”谢兰茵将它放回剑鞘，“师兄请便。”

只是她回头看到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尸骨时，缓缓垂下了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