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死气弥漫在空气之中，落地窗帘撤开，人造的阳光打进室内，林敏看到，在那整齐排列的前八个路灯上，悬挂着被钉上大阿卡纳牌的人头。他们是死后才被钉上阿卡纳，还是被钉上后才被割下头颅，这一切不得而知。很快，围成圆环的宿舍楼四处房间都撤开了窗帘，一片哗然。杀戮榜开启，一定会有人有所行动，但是如此迅速，还是未有人预见的。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除了地下城来客，都是受过高等教育处事极高端职业的人，他们被派来，是为了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争取利益，而不是杀人。杀戮是迅速而快捷的，但并非最优解。

“你不觉得可笑吗？”陈子妍难得的冷着脸，“一群自喻为高等而文明的人，来到这里后，就可以毫无障碍的亲手干一些有悖于文明的事。可见过度的文明是建立在野蛮之上的，而他们以此为彰。”

“这么说，你不认为这是地下城的人做的？在你们眼中，我们的本性是低劣且疯狂的，可完美符合你所说的要求。有悖于文明的事情，从我们呼吸之始。”林敏咧开嘴笑，她顺手打开智能体，将眼前的景象放大，“好干脆的手法，要么是杀手，要么是医生——总之是对人体结构有着充分了解的人。”

“因为你们很弱。”陈子妍语气中没有带着丝毫不屑，她淡淡地说，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也是。这八个人全是地上乐园的，还有一个我认识，达利·麦克唐纳，他的姑母是索菲亚·林·麦克唐纳，三星上将，与伊莎罗泽齐名的黑暗时代的开拓之将。他曾经是我的副官，你们的人我都见过，没有人可以杀得了他。”

“唔。”林敏点点头，坐下，右腿叠在了左腿上，“有道理。但是我很好奇，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我们别无出路，地下城只有两种人可以活的好，资本家和瘾君子——总之，普通人要生活，最终只能有染上吸食记忆碎片和情绪冲剂的结局。但是你们大多数人，生来前途光明，手中有着无上的权柄，在各自的领域中皆有所成就，为什么这样的你们，能够如此可笑的，甘心放弃前半生为之奋斗的东西，撕开文明的面具，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只是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为了家族或机关效力，以至于奉献一切，连性命都扔上赌桌。据我所知，一种被称为奉献精神的东西，可以驱使人去完成这种事，但它在旧文明26世纪就已经销声匿迹了，现在的你们，难道你们仍旧保留着这种崇高的境界？”

“古有舍红尘功名利禄亲朋好友求仙问道者，其道未必高洁，其志必然高远。凡人所不可求之物，皆唾手可得，那他们的所思所想，又怎么会在尘世之中呢。不过这与我无关，在这方面，我倒和你们不无差别。”陈子妍讥讽一笑，说道。她本欲离开房间去一探究竟，此时却变故横生。

一扇玻璃窗被打碎，她们正对面的房间，一个人影一跃而下，只给空中留下了一片明艳的紫——他的披风在高速的迫降中已经留了一部分在天上，而他仍在飞翔。

“机械改装人？你们地下城的？”陈子妍眉头紧皱，近乎有些不耐烦。仅是第一天就有八个人被杀，如果是在阿卡纳在身时被杀还好说，但是如果是彻底死亡，那么为保证平衡，阿卡纳就会取代死者成为他们的“同学”，想想都让人渗得慌。现在居然还搞出个机械改装人，来那套机械飞升。

“大惊小怪些什么啊？不就给自己装了个机械肩骨，附了个收缩翼吗？他全身机械化程度还没有超过40%吧。”林敏翻了个白眼，而后忽然愣住，“等等。”她迅速把智能体的眼睛对准那抹紫色的人影，“怎么是他——”

“你认识？”

“废话。”林敏拍了一下陈子妍的手臂，“你他吗不认识？”

那紫色的人影，正是孟还。他站在被宿舍楼包围的圆形的场地上，极为复古的路灯分为两列，把他夹在中间。机械的羽翼还未收起，它半抬半落，像是折翼了的天使。抬起头，他就能看到被平整切割的头颅。他随意摘取了一个，仔细观摩了一番，像在抚摸着什么珍器重宝。然后他放下，那正是达利·麦克唐纳的头。接着他挨个取掉死者被钉在头上的阿卡纳牌，两权杖，两圣杯，两宝剑，两星币，全是小阿卡纳牌。不知不觉间许多人都已经下楼，聚在了路灯周围，林敏和陈子妍却改了主意，留在了楼上。

林敏接了孟还的智能体就开始发问，孟还笑道：“我还以为有多横呢。全是小牌，没意思。”

“……”陈子妍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阿卡纳牌的发放是预估了未来实力的，你拿的是大牌，也没见你现在有多强，等真遇到了‘亡灵’估计都得被吊着打。反到是——”她转了个调，“你拿到的是月亮不是？这牌真是选你选对了，有时候啊，你的心简直就像月亮一样敏感，反而还要把自己加诸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