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它看似给我们带来了成长的机遇,却带走我们的勇气和力量,夺走人生本应精彩的乐章。它让我将年华虚度,最终老死他乡。而这,将会是光明消失前最后的辉煌。
林敏站在陈蕴春曾站在的高台上,俯瞰着地上乐园的夜空。难得的,她想起了林英堂,她自己的父亲。其实从地下到地上,充其量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他的面容早已朦胧。他是一个经常泡在实验室里的男人,她与他见的次数,不比见王蕙兰多。两人没什么感情,她也只隐约对这个父亲有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象。但无法绕开的一点是,林英堂的死让她的人生急转直下,被王蕙兰所抛弃后,再也没有人能庇佑于她。因此,她得庇护自己,隐藏的危机必须被清除,平庸的过往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她追着林英堂死去的时候的线索,一步步进入地上乐园,就是为了还一直都在失去的自己一个公道。也许并没有人对不起她,但是她决不会就此认命。
中直院开学在即,而这几天时间内,她借着新拿到的庄府门客的身份,已经把革新派主要成员都拜访了一遍。随着伊莎罗泽在南境的节节败退,庄安道拿下南境的控制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革新派的人也开始热闹起来,这些林敏都看在眼里,其中也大有深意。
拿下归拿下,但应该怎么把南境体面的吃进肚子里,又是一个问题。庄,陈两家同属革新派阵营,庄安道成为南境实际意义上的最高领导人,若是陈子妍不把班子交出去,只是一味的把在手上,有伤两家和谐,可若是交了,陈家又不痛快,两家力量也难免失衡。因此交不交是个问题,怎么交,交多少,那又是一个问题。好在他们目前有共同的敌人,洛尔德维尔残部大军当前,勾心斗角什么一律暂停。毕竟属于同一个派系,劲总是要往一处使。
如此下去他们竟也打了陆陆续续几场胜仗——当然,主要要归功于庄安道冲破了孟还对赛罗米尔的精神封锁。孟盈败退,洛尔德维尔残部向伊赛维亚地区撤退,那边的精神封锁严密无比,洛尔德维尔人曾经声称那里是大地之神艾娜拉殿下的神诞之地,也是洛尔德维尔永不消靡的故乡。他们都说,只要伊塞维亚还在,新世界就还是洛尔德维尔的世界,土地也将还是他们的土地。庄安道虽然对此无甚感想,却还是心存敬畏,吸取了他的故友陈蕴春的教训,选择坚守了赛罗米尔,未曾派人去追击。也给了孟还思考的余地。
从发起这场战役的第一刻起,孟还就知道这次战争的结局。在code系统仍旧存在并运行良好的前提下,他们绝无胜利的可能,但是为了胜利,他们却不得不战。这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可以,一群人没有办法过久的潜伏。军队需要战机,枪要被开,刀要剁下,不然失去意义。他们都是会在各种层面上死去。
“正是因为我们是败军之将,也正是因为我们是流亡的复仇者。”孟盈曾经对他说,“所以我们需要仇恨,所以我们需要战争。”
尽管他们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死去。高台上的风寒冷无比,像漫长的罪恶的岁月的凌迟,数万卷风流被卷去,仇恨留下的,也只是惨败的灵魂和扭曲的面容。
“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林敏耸耸肩,“曾经我十六岁那年,哦,我说的当然不是现在。我在不夜天做歌女。我还有我的舍友,一起在宿舍里养了条狗。妈妈不让我们养,我们便偷着养。”
她狡黠一笑:“然后有一天,妈妈感觉到不对劲了。她走近房门时,我们正在逗狗。当时我们手忙脚乱的,茵茵,一个小女孩,为了防止狗乱跑乱叫,她就把狗藏在自己的斗篷里,然后用手捂着它的嘴。终于等妈妈走了,它却已被活活捂死。我们也只好安慰茵茵,妈妈没发现,我们还能再养一条。只要妈妈没发现,再养多少条都可以。”
“这简直毫无可比性。一只狗和一个国,孰轻孰重,你应当知道。”孟还扯了扯嘴角,叹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