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黄澄澄的光。它们涌向大地,挤走空气,要来索命。午时三刻。咔。人头落地。
林敏从噩梦中醒来。她理好散乱的头发,装好被拆开的枪械,顺手拿起一支极艳的口红,毫不吝啬的往苍白的唇上涂去。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矜持的点点头,自信的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地下城是永夜的世界。这里永远都是黑夜,所以永远都有灯光。人头攒动的站台,城区航道飞驰而过,霓虹灯光不断闪烁。吸食了劣质记忆的醉汉们手舞足蹈,糜烂的气息直冲云霄。
平滑如镜的地面上,林敏信步向前。一袭华美大气的黑裙,低低挽起的长发,踩着恨比天高的高跟,像午夜间的精灵。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颈部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没能止住的渗出血来,显得有些怪异。
“您要去哪里呢?小姐。”一个站在她身旁的绿衣服男人问道。他好奇地盯着这个奇怪的女人,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探索欲。绿色绸缎极尽华美,铂金色的发尾衬出他气质的高贵。他的五官极富有侵略性,就连嗓音也极富磁性。他如同天生的君王,有着无与伦比的上位者气质。让人不禁感叹道,他生来就该玩弄名利,打破一切陈规,站在世界之巅。
他并非没有见过美丽的人,但是美的这样锋锐的还是第一个。他的父亲曾经告诉他,你要去征服,他这样说:总有一天,你要踏上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征程,你看上什么,你将掠夺什么,你掠夺什么,你将收获什么。他不负众望,继承了那股传自他先祖的掠夺者与征服者的血液。今天是一份美丽,满足他难免庸俗的天性上的向往,而明天却是一份伟大,塞满他远古以来从未被填满的野心。也许他会征服她,为了宝贵的,稍纵即逝的今天。
林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得任性又恣意:“与你何关。”她歪了歪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她不想搭理他。直到她在一区四站台下车,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绿衣服男人却悄悄记住了她。她知道他是海诺集团的公子基甸海诺,她本该惹不起这样一个人。但是就在今天,这个绿衣服男人就会变成她名义上的兄长,只需要再等三个小时,然而他现在还浑然不知。这三个小时里,她要去找那个最初和她一起策划了这件事的人,整个地下城最好的记忆师,孟还。
林敏一次来到了这栋灰扑扑的宅院前,不过这次的她不再绝望,疯狂。她成了一个胸有成竹,处理任何事情都得心应手的人,整个人胜券在握,野心和信心藏进了她艳丽的皮囊。就在两个月前,她的人生因为一段记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还复杂地看着陌生的她,说:“我有点后悔帮你了。”他上穿一件暗紫色的内衬,外披白大褂,下着黑皮鞋。精致的五官和及肩被束起的黑色长发给了他一种柔和气质。一双桃花眼,极尽风流。
她不以为然:“我做到了所有答应你的事情。然而你知道的,很少有人能付得起你这比高昂的费用。”
优雅,从容。孟还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样一个人。她还很年轻,但是她的身上有两段记忆。这令她早熟,为了她的野心,她承受了本不该她承受的重量。
曾经她野心勃勃,所有目的昭然若揭,自大高傲又爱炫耀,活着的每一秒都像在与太阳赛跑,永远落后却又永不停歇。现在她还是足够引人注目,却也已经能耐住折磨人心,令人苦痛的沉默。只因为三个月前发生的那一场事故,就像太阳落下永夜降临,失去的目标无法回来,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敲开他家门的那个晚上,一把枪架在了他的头上,她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只有这把枪干燥火热,有什么东西亟待破膛而出。他举起双手,一个月间的博弈,最终还是给了她想要的东西。当然,她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不过这些都和海诺集团无关,乔森海诺才是他们眼下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