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给谁发消息？是不是关慬？！”蒲妃思咆哮着，把苗文雪的手机夺走，摆弄几下也没看出所以然来，眼前的字如同虫蚁乱爬。她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手机瞬间黑屏死机。

苗文雪已经很疲惫了，四五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体力快到极限。她想给莫青屿报个平安，用藏起来的碎瓷片割断了手上的绳子。然而，藏了多天的手机还是被突然进门的蒲妃思看见，终于还是没发出去。

“读书也不好好读，辅导员的电话打到家里，说你被停学了！大学了、成年了！你还能弄出这种丑事！天天跟男人纠缠在一起！你哪点比得上你姐姐？！”蒲妃思全身都在颤抖。

“我当然比不上姐姐。”苗文雪坐起身来，看着蒲妃思，“妈妈，你也比不上她。”

蒲妃思一愣，随即是扑面的暴怒：“你说什么？”

被蒲妃思这么一吼，苗文雪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揉了揉，疲惫地说：

“妈妈，你不就是想要闹这么一场吗？我添了一把火、闹得这么大，你不满意吗？”

蒲妃思退后了一步，神智倒像是清醒了些：“你不要转移话题！”

“是你在转移话题。”苗文雪全程都是冷静的，“妈妈，赵拓以前是爸爸公司里的人吧？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认得他？”

蒲妃思怎么也没想到苗文雪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一时没说出话来。

苗文雪的声音还很虚弱，思维却清晰：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告诉了赵拓，你需要一笔钱东山再起，让他在景廷拼命捞钱……但你不仅想把家里的窟窿补上，还想把景廷这些事情披露出来，对不对？到时候你拿了钱远走高飞，把赵拓留在这里告发一切——你想让谁倒台？关家、牧家、还是女王陛下？”

“一派胡言。”蒲妃思冷漠地看着苗文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苗文雪深呼吸，又像是在叹气：“妈妈，那我们现在是在等谁呢？”

快到涨潮的时候，外面的海浪声越来越大了。在间断的水声中，苗文雪和蒲妃思同时沉默，同时想起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个人。

苗文雪有个姐姐。

在她还小的时候，姐姐就是个很厉害的姐姐了。

在苗文雪的印象里，姐姐就没有不会做的。她小时，家里还富有。姐姐还在念书时、常在国外，回家帮爸妈管理家族企业。她太过完美，温柔、大方、周到、细致，无论是事业还是家庭，都能照顾到方方面面。

从长辈到佣仆，朋友、老师没有人不喜欢她。

苗文雪也是。苗文雪最喜欢的就是姐姐。

姐姐也很爱苗文雪。她到了十二岁才做了姐姐，恨不得时刻把妹妹贴身带着。

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企业全部倒了，爸爸也因此一病不起。姐姐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好歹是不用负刑事责任。可家里彻底一贫如洗，负债累累。苗文雪还来不及把房间里的书和玩具收拾好，就被赶出了房子。来不及与儿时的伙伴告别，就逃到了海边的棚户区。

爸爸住院要钱，妈妈精神收了太大刺激，家里全靠姐姐一个人撑着。

苗文雪那时太小，十岁出头的年纪，只知道以后不能在家里上课了，得去学校。

家里租的房子离地铁站太远，离公立学校更远。姐姐在垃圾站折腾了一下午，挑出一辆破旧的单车。敲敲打打，修修整整，纤细白皙的手都是黑泥。如果送到修车铺，兴许半个小时就能好。可他们家里连米都吃不起，姐姐折腾了一天，总算能骑动了。她告诉苗文雪：以后姐姐送你上学。

什么是学校？苗文雪问姐姐。

学校就是能交到很多朋友的地方。姐姐骑着自行车带她去地铁站，笑着告诉她。

但姐姐从来不进地铁站。苗文雪站在地铁在回头看她，姐姐笑着跟她挥手。

姐姐送她来，苗文雪上学去了，姐姐还要骑回家。等到下个星期，姐姐又会骑过三座桥来接她回家。

姐姐走的路，永远是苗文雪的两倍。

苗文雪自小就知道，姐姐是有婚约的。

他们家还鼎盛时，姐姐都算是下嫁。然而一朝虎落平阳，姐姐永远也不可能跟那家人有正常的婚约关系了。然而那家人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告诉姐姐：做情人也是可以的，起码我们家能庇护你们。

妈妈几乎是瞬间就同意了，爸爸还躺在医院要医药费，他们去哪里弄钱呢？

姐姐拒绝了。避开妈妈，在海边与她的婚约者平静地说得明明白白。

那人点点头，转身就走。过了一段时日，却有不明的人来，将姐姐扼死在了他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海滩上。

苗文雪那天没能等到姐姐来接，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家的。家里依旧安静得不像话，妈妈依旧呆滞地坐在床边，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

家里不见姐姐的踪影。

她放下书包，出门去找。在海滩边找到了姐姐的自行车，再往前，看见了随着海浪起伏漂泊的姐姐。

姐姐的头发如海藻披散，衣物不知被冲到何处，那样安静地躺在沙滩上。

苗文雪的眼睛死死盯着姐姐的面容，那样年轻漂亮，那样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