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微皱了皱眉，挥手会散了灰味。

B市风多，且医务室靠近风刮过的方位，有灰很正常，但没想到味浓。

徐慎迈出步子，进入门内。轻车熟路的来到柜子前，根据记忆里傅教授给自己安顿下的药剂事，找到了标签上特殊标记五角星的透明药瓶。

他的动作顿了顿，盯着那个五角星垂下了眼皮。

在后来，外面吵闹声渐渐消去。重新恢复了安静，这次没有了杂音，只有呼呼吹过的晚风。

突然风吹进激起了一片尘埃，呛了徐慎一下。他干咳了几声，睁开双眼将药物放入储藏空间内后打算掩盖痕迹时，余光扫过了桌子上的那被风不知何时翻开的笔记本。

看来，清风不识字是真的。

他轻微叹口气，抬脚走向桌面。眸子掠过眼尾，打算合上笔记本，可却在那面看到了自己的名。

徐慎顿了顿，指尖发颤的拂过那行字。

「4069.8/21 小慎借用了医务室的生理盐水&阿片类镇痛药物的多量…」

上面的墨水是深的，似乎有意加深的。又似乎在强调，上方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却几千斤重——

那是他上次取药时的记录。C市的医疗不是很突出，好多医疗物品都是由B市A市进口的。但同时价格偏高，一个简单的生理盐水都要60元。

其他的更别说了。

有一次因为来B市逃生，却因为身体缘故，倒在了一处。

等再次醒来是消毒水的弥漫，雪白的天花板让他愣了几秒。徐慎醒来时身旁是没有人的，他警惕的看去周围，是陌生的。低头扫过伤口，早已被人处理好了。

突然楠木门被推开，徐慎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军用刀。

“醒来了？”

门口的人停在了玄关处，声音听起来温和慈祥，是个中年人。徐慎抬眼冰冷的看去，是一个头发被梳子整理的干净，身着白大褂的人。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嘴角带着笑意，眉眼中是自带的温和。

见徐慎不说话，对方轻轻笑了笑，将药物放到桌子上。对于徐慎的冷漠与疏离并没有恼怒，只是继续说道。

“小伙子，感觉怎么样了？还疼吗？我给你上了药，把绷带什么的都打理好了。”说完走上前，徐慎打算后挪，被对方按住肩膀。

“别乱动，你现在很虚弱，得养伤。你的东西我一个都没动，放心吧。”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了徐慎的枕边，亲切的继续着。

“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警惕，当然有警惕是正常的。等你伤好了，就可以离开。但…现在主要的是养伤，乖乖的待着好吗”

徐慎面无表情看着对方的小心翼翼，听出来了语气中的商讨和祈求的意味，鬼使神差的点头。

他没有因此说话，只是放下了伸向刀的手，静静靠着白墙。

对方看着自己，慈祥的笑了笑，帮他调高了床位。

“我孙子很喜欢吃糖，所以常常口袋里备着点，以防万一那小子找我乞讨时我没物资。”对方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还在…就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吧。”话落，徐慎睁开闭着的眼睛看向那个面上不显孤独与伤感的中年人。唇微启，说出了两人见面为止第一句话。

“您孙子？”

“是啊…他小名叫程程，全名傅前程。很好听，对吧？可他15岁的时候跳楼自杀了。唉…也不知道他在天上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给他的人糖。那小子老喜欢吃糖了…”

傅前程，前程前程。不应该是前程似锦未来美好的吗，可为什么结局相反呢。

徐慎心中不禁涟漪。

中年人抹了抹眼睛，低头给他换药。不由得笑了笑：

“年纪大了，总是喜欢怀旧。抱歉啊，又啰嗦了那么多，忘了你们年轻人厌啰嗦了。”说完又揉了揉眉心。

盯着对方换药的手，徐慎哑着嗓子开口：

“徐慎，我的名字。”

话落，对方的动作顿了顿，笑着开口。

“傅重淹，叫我老傅就好了。”

“傅爷爷。”

“诶——”

这是他们的初遇，也是感情的起始线。两个同时孤独的人贴在一起，可能会度过漫长的冬天，互相取暖。

命运总是爱捉弄人，向来如此。

可这中年人好像比自己还要不好，孤苦伶仃，微微佝偻的脊背让他常常走神。这老人家的身上压的太多，却比自己还要乐观。

从后两人便无声的成了对方生命中的那个支撑自己的栏杆。

徐慎缓过神揉了揉眼睛，便合上本子放在了抽屉里。

那个慈祥的中年人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自己的所需品，这本子他没记错应该是记账和清单的。大概是经常翻看，怕自己哪天忘记所以写上去的吧。

他想着，眼前有些模糊。

徐慎没有理会，只是俯身在走过，碰过的地方轻轻吹了吹，将灰尘复位后拿着药物以及简单的伤口处理物品带了出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成了狼藉。空气里充满了血腥，那个味冲击鼻腔，但很快被风吹散了。

尸骨残骸，血肉模糊布满街头。

混乱不堪。

徐慎眨了眨眼，抚过眼角。

—他…还好吗？

会不会也成了残骸的一部分？被埋在尸骨之下？永远沉眠？又或是逃了出去安全的？

…

走前他回望了眼那四个灿烂的字，苦涩的弯了弯嘴唇，挥手做无声的告别。随后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太阳向西落，逐渐消散在地平线。那个身影也走的越来越远，影子拉长。孤独的变成了一个黑点，再消失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