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在朝上目无王法,口出狂言,看完王琦后,去你师傅那里领二十板子。”
“臣,领旨。”
薄屹寒脚步虚浮,手里拿着圣旨,从大殿里出来,寒风吹过,后背的汗瞬间冰冷,冷的他打了个寒颤。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露出个耐人寻味的浅笑来。
殿里皇帝看着自己左手边的奏折,那是各地官员称上来的,里面大约是说战争结束后,安国有很多地方征收不上东西,百姓吃喝不够,偷杀强夺的事情变多,希望皇帝给各地拨些银子。
他叹了口气,疲态尽显。胜雪端着茶走进来,“陛下,镇国公走了。”
“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和右相去了后宫,皇后娘娘那里。”
“罢了,随他们去。”他目光悠长,落在桌案上一块龙形摆件上,久久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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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琦是什么人,先帝时从寒门考上来的县令,后官运亨通,被提拔到长安后先在鸿胪寺呆了几年,皇帝继位后,亲手提拔为内阁长史。
这么些年,科举之事一直是由内阁和礼部负责的,这其中自然也有王琦的参与。当他看到那封奏折上写着自己为了替太子笼络朝臣,替京中官员的后人安排官位之时,他惊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幸好陆丞相这事别的官员无权看,他是看这个奏折的第一个人,所以他当时的念头是,毁了奏折,毁了顾原。他王琦在内阁长史上坐了这么久,连太子见了他都要礼让,怎么会让顾原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穷困书生给拉下来呢?他做的那些事,绝不能让皇帝知道。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心悸症发瘫软在地,同僚看见了,赶紧过来扶他,要帮他把手里的奏折拿走,可王琦却迟迟不肯放手。
“不......不要......皇上......”
那人听不懂,求助其他官员。
有个刚到内阁不久的小吏小声道:“王大人心系政事,病成这样还不肯放手,看样子是让我们赶紧将这份奏折呈给圣上!”
王琦一张脸憋红了,嘴里发出“咔咔”的声音,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后来奏折被呈上去,他吓得称病不敢上朝,连宫里的太医都不敢见,直到听说顾原被禁卫司的人抓起来了。
这下病全好了,在屋里温了一壶酒笑着喝了一天。
皇帝果然还是离不开他的。
这不,王琦命府里的下人悄悄去街上采买,准备在府里开家宴,他自己正在书房里练字。窗外是他儿媳妇给府里新添的小孙女,在下人的看护下正摇摇晃晃的学走路。
写完后他十分欣赏自己的字,拿起来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然后开始琢磨挂到哪儿。
“家主,有客人求见。”
“说本官病着,不见。”王琦头也不抬。
那小厮面色苍白,结结巴巴道:“那人自称战王,已经闯进来了。”
王琦手一抖,写好的字就这么掉在地上,他无心去管,快步走出去,还没走两个院子,迎面对上了风尘仆仆的薄屹寒。
对方穿着银铠,一身正气,手持一枚白玉令牌。
王琦眼尖,一眼看到那玉牌后膝盖一软就这个瘫在地面上,手脚冰凉,不听使唤的发抖。
皇帝的玉牌,他身为内阁长史怎会不认得。
“呀!家主又病了!快!快请大夫!”一旁的小厮吓了一跳,叫嚷着。
薄屹寒垂着眼眸看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瓶身刻着莲花的花纹,细腻柔和闪着光泽,和瓶内的东西形成骇人的对比。
“不!陛下不能这么对我,本官是三朝元老!本官替陛下替太子做了多少事!难道就不怕本官说出来吗?”王琦瞪着通红的眼睛,似是豁了出去,喊道:“当年皇帝.....”
他话未完,薄屹寒冷声制止道:“王大人,陛下的命令,让本王送你一人上路,留你府中他人性命,你这句话说出口,那你府里的亲眷,还能不能出这个门就不一定了。”这句话宛如巨锤落下,给了王琦当头一棒。
薄屹寒把药瓶随手扔下,又举起那块白玉,声音好听却带上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嘶哑,“陛下口谕,内阁长史王琦,一生清廉,亡于官场,陛下心痛万分,不忍再看王家后代再入官场,特准王家迁居苏州,赐府邸一座,良田千亩。”
王琦抖着手,似是还在犹豫,可刚才还在学走路的幼女突然哇一声哭起来,响彻了院子。负责看护的下人赶紧哄着,“小小姐别哭别哭。”
王琦拿着药瓶,泪水从眼角滑落,看着薄屹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再说什么,可到最后,他冲着那枚玉牌缓缓磕了个头,“臣,谢陛下。”
白瓶落地,滚落到院中树下的一小堆雪地里,王琦苍老的身躯宛如落叶飘乎落地,发出重重的声音。
“家主!家主!”
这时,姗姗来迟的王家夫人和其他亲眷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神情。院中人群嚎啕大哭。
薄屹寒俯身探查王琦的鼻息和颈间,确认人已经没气了,这才站起来,缓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