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早点搬进来。”
“我是太忙了,陛下又不喜欢太多人出入这里,没有找其他佣人和生活助理。”
“马尔多,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喜欢说‘我的陛下’?”
“……这是阿尔巴雷斯宫廷的正常礼仪。”
“哦,那还有一件事。”
“……?”
“你脸红的时候耳朵会特别红。”
“……不可能,我是长发,你看不到。”
“平时是看不到,但是……”露西学着平时的他,笑容变得狡黠起来,“你的那间办公室上午光照好,你站在那里,逆光能看到长发遮住的耳朵哦。”
“啪!”
话刚落马尔多就一巴掌拍响了自己的脑门。
“然后还有……”
“怎么还有啊……”
露西故意逗弄他似地撩了撩披肩,把马尔多弄得嫌弃不已。
“你很不待见我穿成这样——对吧?”
“你就差说我讨厌女人了。”
“那你是吗?”
“你——”马尔多嫌弃地替她拦过去披肩,把她整个上半身紧包裹住,“你要是敢在陛下面前这样你知道下场的!”
“又是黑暗做法吗?你真恐怖!”
露西不满意地重新整了整披肩,想让自己的动作重新自由,可还没动几下,就又被马尔多困住了——这次他是整个人覆在她身上,把她困在了沙发靠背与自己之间。这下真把露西吓了一跳:“你、你干嘛!”
“让你知耻——真是又菜又爱玩!”难得马尔多说了句颇为通俗的话,他不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就是普通的青年罢了。露西见过不少这样的年轻人,稍稍有些怀念。
也许是她的眼神变化让马尔多一时困惑,他没有立马刻薄地反击她。这样亲近的动作加上两人的沉默,突然让情况暧昧了起来。马尔多意识到不对劲后,撤回了原来的位置,并且再次远离了露西。
他尴尬地喝了口刚倒好的酒,这才注意到露西没有拿酒杯。
“你不喝?”他本意是打算在出行前与露西沟通,将杰尔夫好好拜托给她的。可他又担心两人吵起来,想着喝个酒能让自己说话柔和点,现下的状况却还是两人又差点针锋相对了。他总是与露西不对付。
露西摇了摇头,这下乖乖整理好披肩才开口:“我还没有开放到能和两个男人同住的第一天就喝酒。”
“不愧是乖乖大小姐。”如今的马尔多已经对露西的出身烂熟于心了。
“而且我也没有恋爱烦恼。”
这条显然是狙击马尔多的补充。
他果然被击沉了,差点把第二口酒喷出来。
“咳咳……我也没有!”
“没有吗?”
“……”
“你说是不是只有我发现了?”
“…………”
最终,马尔多还是被这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弄投降了。
“……这不叫恋爱烦恼。”他的眼神变得冷漠而迷茫,望向了手里的酒杯,红酒轻轻晃动着,如血如心潮。
——“根本不会有结果的恋爱,不需要烦恼。”
马尔多并没有把所有的故事都倾诉于露西,尽管当他听到那句只有她发现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很想把一切找个人吐露——但他有自己的尊严。他只是说出了自己是皇室收养的孤儿——作为当时年轻的杰尔夫的心腹而被选中的孤儿之一。
“从孤儿里选心腹吗?”
露西不太了解这种皇室内幕,当然她也从来没去过阿尔巴雷斯,说不定这是当地的习俗。
“这是舒珀里甘的头脑——陛下展现出的与他人不同之处。他会用自己的眼光去选择与决定一切。”
如今露西接触到的杰尔夫并没有那样近乎独裁的印象,但他过人的思维与判断早就让露西折服,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位皇帝是她认识的人中最聪明的一位。
马尔多诉说着,眼中只有敬佩:“陛下亲自教导我们,爱我们,甚至比他对自己的孩子还要投入。使我们成为如今国之支柱,我们因此更敬爱他。他是我们的导师,我们的父亲,我们的兄长,我们的皇帝。”
“——而我,一度希望成为他最爱的那个臣子。”
“啊……我好像能明白……”
明明是自己点破这件事的,但露西如今却被他的话语说的脸红心跳,介入他人的爱情故事让她过于共情了。
“如果不被爱环绕,总有一天会爱上需要自己的人。”
对于失去了双亲之爱的露西而言,那时候的朱比亚,就是这样的存在。
拉克萨斯也是这样吧,因为那时候的露西需要他,他得到了一时的满足。
而相反,一直得到爱的格雷和朱比亚,就会更追求自己想爱的那方。
只有能得到爱的人才会有选择机会,得不到的人只能回头,身后有谁便是谁。
有时候真羡慕纳兹那样可以对所有人好的家伙,一般人哪有这么大的力量去爱所有人呢?
这么看来,杰尔夫也是这样的人。
然而,在这巨大的爱落到每个人身上后,便又不太够用了。
纳兹公平的友爱,杰尔夫公平的大爱,对于渴求的人来说,一滴两滴远远不够。
如果得不到更多更多,自己就会渴死,就会枯萎,就会陷入悲观……
“最初我是嫉妒皇后的,而后是同情,又是恨她……她若醒着,至少陛下是幸福的。”
而如今,那个2+1里,是三个人的痛苦。
露西毫无办法,她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三人里的一人减轻痛苦。
她唯一能做到的现在只有一件事:
“我也稍微……喝一杯吧?”
“你不是怕出事吗?”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都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白痴……”马尔多对露西的评价总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他放下酒杯,唐突用平时那惹人厌的笑容凑近她的脸,吐出淡淡的酒味,“你不会以为我喜欢的是男人吧?”
“……你什么意思?”
“我也可以喜欢女人。”他眯起了眼,审视胆怯的露西,“和性别无关,甚至和是否喜欢无关——我是自由主义。”
“你你你不要乱来啊……不然我要叫杰尔夫先生了……”
“……你就会威胁我。”
“明明是你在威胁我!”露西不满地推开了他的脸,气愤不已,“不喝了!好心想安慰你,你这人真是不懂别人的好。”
“安慰我?嗯……”
“……你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惹人厌。”
“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太自作多情了!”
差点一拳就这样招呼到马尔多脸上,他一侧身避开了,而后拿起酒杯,看着红酒液转了一下。
如今两人的关系比最初亲近不少,露西的抱怨声还在耳边响着,他却不再感到厌烦,而是对她有了别样的兴趣。
“露西,你也是一样的吧?”
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她能共情到这个份上,必然是同样处于2+1的那个人,并且,她可能同样因为注定无法得到,而回头看向了身后。
至于那里有没有人,马尔多就不得而知了。
沉默下来的她显然是被说中了,那双星眸垂落,失去了原本的光芒。
此刻,马尔多也是能共情她的。
不知为何,他想着,要是他们站在彼此的身后就好了。
总比身后空无一人的好。
原本以为,将来有一天他们能望见彼此。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站在露西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