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洵双眼大睁,只见云随身后一只独角巨兽正汇聚成型,五条狮尾微微摇晃。
巨兽半蹲将云随和樊栩护在身下,赤金瞳孔死死咬在月亮身上。
“狰……”
章莪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古书上的上古巨兽真的存在……”
云随放下樊栩,重新拿起骨梭,缓缓走向月亮。
“哈——”
月亮焦急地跺足,招摇着一对鳌肢冲比自己高出一倍的狰兽示威。
狰兽对此不屑,矫健身躯已经紧绷到极致,时刻等待着与主人一齐诛杀眼前的虫子。
云随冷着一张脸,从容扬起骨梭划开自己的掌心,再次唤醒骨梭里蕴藏的浩大神力,骨梭被拉扯伸长。
空气在一瞬间停滞,无形的束缚禁锢压迫着茧里的所有人,逼得沈闻斟与祝洵纷纷跪地,月亮也躁动起来,爆发出诡异的弹跳力往后退,一面四处喷射出丝网。
狰兽仰头长啸,抖动身躯甩落粘在身上的丝网,宽大的肉掌重重落地,四面罡风骤起。
逃窜未遂的月亮被符文流转的结界弹了回来,狼狈滚动两圈,恼羞成怒地扑向云随。
云随踏地腾空,直直迎向月亮,等待许久的狰兽纵身一跃,帮着主人拦下那一对藏着剧毒的鳌肢。
云随轻松避开那双触肢,头也不回地大喊一声:“闭眼——”
咔擦——
骨梭刺穿月亮坚硬的角质壳,尖锐的骨梭紧紧嵌在月亮的肚脐上,蛛网般的裂纹蔓延至月亮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
白光炸开,凄厉肃杀的惨叫回荡不息,不止是月亮的嚎叫,整个陶家村都在震颤,这片埋葬了太多哀怨与不甘的土地也在低泣。
残破的茧壳开始融化,天空倒悬着另一个安静祥和的陶家村,天与地缓缓重叠。
房屋与房屋相撞、树木与树木拉扯、灵魂与灵魂交融……彼此摧毁、彼此怜惜。
那些深埋在这片土地血肉里的肮脏,在永无尽头的时空里化作锋利的刺,终于直白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白骨生出血肉,一个个纯真的少女苏醒过来,卸下满身繁重,携手相伴奔向自由。
“云朵,我们去山外面看看好不好?”
“好啊!听说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呢!”
“不过,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个事情要做。”
云朵松开月亮的手,示意她去做。
月亮笑着,轻盈盈走到云随面前,抬起手,亮出一枚小巧的骨梭。
“云随,谢谢你,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是……物归原主。”
云随急促地问:“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戴着斗篷,我看不见他的脸,只闻到淡淡的清香,是月季的味道,我绝不会认错。”
又是月季,与方惠兰相差无二的说辞,云随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个神秘人的信息,可惜月亮已经转身离开了。
废墟残垣里,云随独身伫立,目送无数纯白的身影化蝶起飞,翩然无虞。
“因缘际会时,又在下一程……”
月亮的声音渐渐淡去,那股支撑着云随的神力悄然流逝,他颓然后倒,落在一个暗香浮动的怀抱里。
“小狗幸苦了。”
樊栩面色红润如常,根本不见中毒的迹象,看来樊栩没骗他。
云随却并没有安心下来,伸手一把死死攥紧樊栩的衣领,他还有太多的问题没得到答案,绝对不能允许樊栩像上次那样离开。
“我不会跑了,放心吧,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哪能说放开就放开呢?”
樊栩的安抚并没用,云随依旧紧盯着他,手上力道半分不减。
“好好好,我上次就不该骗你,是我不对,是我错了,你想攥多紧就攥多紧,当场勒死我也是可以的。”
云随疲惫到了极点,再分不出多的力气应对樊栩的打趣,到底是怕樊栩真的被自己勒死,手上一松,气若游丝地警告道:“……要是你再跑,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好好——”,樊栩看着怀里连眼皮都快睁不开的人,闷笑两声,继续哄着:“睡吧,睡醒了就出去了,到时候要打要骂,只要你高兴就好。”
云随哪里听得见,早就昏睡了过去。
樊栩抱着人正要抬腿离开,想到身后还横七竖八躺着云随结交的朋友们——
这些人几乎是小狗豁出半条命救回来的,怎么能任由他们在即将塌陷的小有天里自认自灭,纯纯是浪费小狗的善心,必须都带走。
他再抬眼,召出一根新生的藤蔓悠哉游哉将人打包起,不急不缓地拖家带口走向出口。